一、 　　請容許我用破碎的印象來敘說破碎的感想。 　　實際上，我最近在想： 　　也許破碎才是真實的。 　　極力揉成完整，畢竟並不自然。 二、 　　一開始是作愛的動作。 　　我沒有看梁朝偉的表情，也許是潛意識知道他不是吧。 　　而是的張國榮，並不面對鏡頭，看不到。 　　所以我看著兩人的動作。 　　張國榮吻－－其實說是啃比較正確－－著梁朝偉的裸身，那真是非常飢餓的聲音。 　　或者說，是寂寞的聲音？總覺得飢餓和寂寞是同類。 　　然後我想到這部片子不是第一次看。那時候，對著極少看到的同志作愛場面，我 是既好奇又有些害羞的。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我一定錯過了什麼，不過，我已經不能回去知道了。 三、 　　張國榮－－或者叫他何寶榮－－和黎耀輝的關係，簡直是欠債。 　　受了傷回來倚靠，說著「我們再重新開始」，非常黏膩的，又和梁朝偉黏在一起。 　　（紀大偉說過，像朱古力一樣融化） 　　我則對在一旁看的妹妹說，張國榮是「磨人小妖精」。再過份，也總能達到他的 目的。 　　那是不可能改變的，因為他就是這樣。 　　如果黎耀輝愛的就是這樣的他，就註定要受苦。 　　那是無法辯證的東西，只有心甘情願。 四、 　　剛開始，梁朝偉極力和他保持距離。 　　與其說拒絕他靠過來，不如說，在避免自己又掉下去。 　　可是，在餐廳廚房打工的時候，我看著他跟張國榮在講電話的表情。 　　那麼忍耐又喜悅的，那個忍耐是對他專有的忍耐，那喜悅是因為他所以有的喜悅。 　　我心生不忍，搖頭對妹妹說，他完蛋了，他又陷下去了。 　　然後，下一幕，張震獨白： 　　他一定是在跟他喜歡的人講話。 五、 　　煙。 　　張國榮剛受傷的時候，跟梁朝偉要煙吸。 　　他說：「吸一口。」 　　梁朝偉給他一支煙。 　　他說：「借個火。」 　　梁朝偉把嘴上的煙拿下來，放在手指上借他火。 　　後來，張國榮又要煙吸， 　　梁朝偉直接把嘴裡抽的煙拿給他。 　　他半夜要吸煙，就半夜下樓給他買。 　　生了病，他要吃飯，就包著毛毯給他做。 　　為了替他報仇，弄丟了工作。 　　重新開始是這樣的嗎？ 　　我茫然。 　　怕他跑掉，乾脆買了一大堆的煙，排列在床邊的牆櫃。被他甩下來。 　　 　　自白說： 　　「其實我最快樂的時候，是他的傷沒好的時候……」 　　後來，張國榮承租了梁朝偉放棄不住的房子。 　　買了一堆煙，跟以前那樣，排列在床邊牆櫃。 　　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張國榮像是一個虛浮的影子。 　　我知道他不會久留的，因為他沒有付出過。 　　沒有付出過的人不懂得回頭。 　　後來梁朝偉走了，他一個人在那裡，變成了一個實體。 　　是想要再被照顧嗎，還是，想要付出之前所過多承受的呢？ 　　因為另一個人沒有回來，所以我們不能知道答案了。 -- 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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