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選在今天，大聲對哥哥及世界大喊： Leslie，I honestly love you! 　　三月底陰雨連綿，彷彿招魂一樣，讓我想起兩年前痛不欲生的四月， 是時SARS肆虐，美國侵略伊拉克，而最痛的是哥哥在愚人節那日棄世而去， 那陣子每天都哽咽，每天都想念，痛心憤怒可卻無能為力，現在的我是個 正在準備研究所與國家考試的考生，為了逼迫自己專心，我在三月中旬甚 至給自己列下鐵血戒律－「禁止聽哥哥的歌，四月一日除外，『我』除外」 因為那些歌，無論旋律多麼輕快，都會讓我步步沉淪．我也不帶mp3 player 出門，因為那裡面有許多百年不刪的歌，芳華絕代、取暖、共同度過、小 明星、侯斯頓之戀、路過蜻蜓...有時候在回家的捷運上聽，經過基隆河上 看著水面燈光的倒影，都還會流淚． 　　我必須要在今天承認，我是在兩年前的今天，才成為哥哥的fans，而我 最感痛苦的是，自己竟然花了兩年的時間，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才願意光 明磊落浮水po文，才敢大聲說自己真的是榮迷．哥哥的霸王別姬，從我國小 五年級開始直到今天，都是我最愛的電影，這麼多年來，沒有第二個演員， 所詮釋的角色能這麼觸動我心，可是我並沒有因此追隨「現實中」的哥哥， 直到兩年前的今天晚上，我聽到新聞快報，衝到電視機前，宛如晴天霹靂， 我拿出珍藏的霸王別姬開始放最後那最精萃也最淒絕的一段，因為片子有瑕 疵，所以斷斷續續的，我看著螢幕上的程蝶衣，每一秒的眼神和嘴角的牽動， 那真是登峰造極的藝術表現...那時才驚覺，是嗎？所以是真的了？這位藝術 家離世而去了？這麼多年來，除了因為參與社運，關懷性別議題而看過幾眼 他的新聞之外，（我多恨自己）我從來沒有多注意哥哥． 　　然後我就潛伏在各版，更驚訝地發現，竟然有許多人和我一樣，在他離 去之後，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原本也不是他的歌迷影迷，但就是為他痛心 莫名，就是每天掉淚．大安森林公園那場紀念音樂會我也去了，淚眼中深感 憤怒，就像許多人說的，對那些來攪局的傢伙至為不爽；而且陸續又聽到許 多自以為是、一知半解的「說法」，例如情變說等等地雷．我很痛心憤怒， 可是，我忽然又很彆扭地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生氣，自己又不是他的fans， 跟那些長久以來支持他的人比較起來，我到底有什麼資格自稱是哥哥的fans， 我為自己這種神經質的彆扭感到好痛苦，血淋淋剖開來說，就是我怕，我怕 別人（包括他的fans及其他人)冷言說，為什麼人死了，你們才開始一窩蜂 注意他？ 　　所以我從來不敢在各Leslie版po文．也從來不說自己是榮迷．每次因為 想念哥哥而流淚時，就矛盾到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為什麼我心中會有那樣奇怪的念頭，對自己和別人都那麼殘忍．在哥哥 離世而去，自己那麼難過的時候，為什麼我還不能讓自己好好順心而活，好 好做個「我」？為什麼明明是真摯的事情，對自己和別人都無法光明磊落？ 　　可是誰有資格這樣說我，我又有什麼資格這樣說自己或別人？真的，那 又怎麼樣呢？我到現在還會常常看某些朋友個版的，她們也是自哥哥 過世之後，很仔細整理很多了哥哥身故後相關的文章或是音樂創作，每次看 到，我總是深深覺得心有戚戚焉，對於她們的真摯執著、不捨和悲傷．本來 就是．失去了之後才會哭，才會痛，才拚命緊握手中，這哪是什麼罪過？為 什麼硬要假想有人會因而不屑，就算有又如何． 　　我也不懂為什麼那時候的我，會那麼懦弱，明明已經很傷心，還要扭曲 自己，一點都不誠實，一點都不勇敢．說到自尊自矜，開心坦然的自我認同， 有哥哥－這個最好的榜樣在前，為什麼我就是要鑽牛角尖？ 　　最近終於想開了，點了「我」這首歌給自己．「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 樣的煙火／天空開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 ／孤獨的沙漠裡／一樣盛放的赤裸裸」要真摯而誠實地問自己一句： 　　為何不敢自稱是榮迷？ 　　最近在法圖唸書，看到董氏基金會一張徵求憂鬱症宣導短片劇本的海報． 忽然覺得感慨極了，我一直很心痛，他離去前，心中受了那樣久那樣多的苦， 一個這麼勇敢坦然的人竟然拋棄對於人間、家人朋友，及對於生命的愛，選擇 將自己付之墜落，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與折磨，我始終不忍想像．沒有人願意 讓自己以及自己的摯愛親人承受痛苦,除非走投無路. 　所以我希望他是飛翔，而不是墜落．我私自猜想，掙脫苦痛枷鎖而飛翔， 那正是他極力想要奔向的，在墜落的那一瞬間．只能如此相信和祝福了... 　　我為那些走過死亡幽谷的人喝采，也為那些沒走過的．生命就如戰場， 我為戰勝的人歡呼，而那些倒下的人又有什麼好指責的？人的一生本來就沒 有那麼多責任，每個人走到最後都只有自己相伴而已． 　　只想說，哥哥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請安靜睡去吧，請放心飛翔吧， 你會是愛你的人心中，永不磨滅的風景，願你成山化水而逐雲，自在，平安 而幸福，永遠微笑，不要有眼淚，不要再有眼淚不要再有痛了... 　　只能說心痛和遺憾，如果那個瞬間，有人走進來，呼喊他，誰都好，說 什麼都好，是不是今天就不是這樣... 　　今天在雨中排隊坐了美麗華的摩天輪，一定是我心理作用，人群中每個 撐著傘的高大男子看起來都有唐唐的影子，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對他說什麼， 不知道此刻的唐唐還好嗎？我要把此刻心中最深的祝福獻給在天堂飛翔的哥 哥，和在人間的唐唐，我用全心祈願，唐唐能夠真心微笑，能夠幸福． 　　最後這段話，是引自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獻給唐唐，獻給所有愛 哥哥，正在為哥哥走過哀傷的人們： 　　「死不是生的對極，而是潛存在我們的生之中．這確實是真實的．我們 藉由生這件事同時在培育著死．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療失去 所愛的哀傷，不管是什麼樣的真理，什麼樣的誠實，什麼樣的堅強，什麼樣 的溫柔，都無法治療那哀傷，我們只能夠從走過那哀傷才能脫離哀傷．」 Leslie，I honestly love you... -- 「我很感動,感動於像阿瑩這樣的人,人生在世,懂得付出的人實在太少了, 我所遇到的絕大多數人都自私,吝嗇得不足以去愛,或說,去愛世界,住在這裡與阿瑩相處, 我常常感動於她的人格,她是個執著,勇敢,純潔,深情,懂得去付出及給予的人, 我存活在人世,需要看見這樣的人類跟我一起活著.」 <邱妙津.蒙馬特遺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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