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霧氣隨著晨光漸漸散去，關仔嶺重新露出清晰的山巒輪廓。三天兩夜的旅程，也來 到了最後一天。 　　早上九點，兩人退了房，沿著山路步行去看水火同源。岩壁前，一池清水靜靜映著天 光，火焰卻始終燃燒在水面上，水與火彼此依存，互不相侵。兩人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 又一起向岩壁上的不動明王合掌參拜，然後搭客運下山。 　　白河鎮的步調比嘉義市慢得多。兩人在街上一間小吃店吃過午餐，便信步沿著老街散 步。午後的陽光落在低矮的騎樓與老招牌上，偶爾有腳踏車慢慢經過，店家坐在門口搖著 蒲扇，整條街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靜謐。他們走進一間小書店，又在隔壁的唱片行停留了 好一會兒，翻著書、聽著店裡播放的老歌，誰也沒有催促誰，彷彿都希望這一天能走得再 慢一些。 　　午後，兩人轉搭客運前往嘉義市區。適逢雙十節，沿途經過的郵局、警察局等機關門 前，都懸掛著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在微風中輕輕飄揚。 　　傍晚六點多，兩人在市區簡單吃過晚餐，慢慢朝嘉義車站走去。經過一條巷口時，余 展華注意到路邊有一家名叫「秋田食堂」的小店，門口擺著一尊不停招手的電動秋田犬塑 像。他望著招牌上的「秋田」兩個字，不知怎麼地，多停留了一秒，心裡像有什麼熟悉的 東西輕輕掠過，卻又抓不住。他原本想停下腳步多看兩眼，但想到還得趕火車，終究還是 跟著徐立民繼續往前走。 　　兩人背著背包走進嘉義車站。雙十節的人潮比平日稍多一些，月台上有人拿著伴手禮 返鄉，也有一些阿兵哥正準備收假。 　　徐立民與余展華一起站在時刻表下等車。忽然間，徐立民轉過身，拉住余展華的右手 ，將一枝藍色的鋼筆放在他手上。 　　「我最近一直在用這款鋼筆，真的很好寫。剛剛在書店又看到，就買了一枝送你。我 希望你每天寫字的時候，都會想到今天。」 　　徐立民的手握著余展華，那雙手因為緊張而有些汗濕，指尖甚至在微微發顫。 　　「展華，我喜歡你。」徐立民直視著他，語氣溫柔而直接，「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也不是同袍的喜歡，我是真的愛上你了。這兩個月來，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照顧你，不 只是現在，退伍後也是。你可以……當我的男朋友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余展華的心劇烈跳動。但在短暫的不知所措過後，他心裡卻 忽然平靜了下來。他看著徐立民那張又期盼又緊張的臉，緩慢而堅定地說：「立民，對不 起。」 　　余展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決絕。 　　徐立民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似乎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因為……我是男的？」 　　「不，不是因為這個。」余展華搖了搖頭。 　　其實余展華隱約曉得徐立民對自己的情愫，也以為自己只是還沒弄懂對徐立民究竟是 依賴、感激，還是愛情。可就在拒絕的話說出口後，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分不清楚。他只是直到這一刻，才終於知道答案。 　　他的心裡早已經住進了另一個人。那個人高大健碩，像一座山佇立在那裡，所以再也 沒有位置留給徐立民。 　　「那麼……筆留下吧，你的字那麼漂亮，老是拿原子筆亂寫，有點可惜。」徐立民有 些落寞的笑了一下，鬆開余展華的手，轉頭看向遠方的軌道。 　　火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進了嘉義車站。月台上的燈光刺眼而冰冷，照亮了余展華與徐立 民之間再也回不去的界線。車門開啟，身邊的人魚貫上車；陸台生裸著身體，在余展華房 間篤定說出「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在我部隊出事」的表情，又一次在余展華的腦中一閃而 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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