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i.mopix.cc/Q8qDFc.jpg 陸台生領著余展華走進餐廳，徑直來到最前方的幹部桌。 　　這個獨立連編制不大，餐廳裡約莫坐著五十名士兵。剛結束運動，空氣中瀰漫著大滷 麵的酸醋味、汗味。原本此起彼落的交談聲，在連長踏進門的瞬間戛然而止，只剩下鐵製 餐盤與不鏽鋼筷子碰撞出的鏗鏘聲。 　　主管桌早已開飯。桌上擺著一盆滷麵、炒青菜、豬腳、炸魚、一大鍋熱湯，每個人的 飯碗旁還放著一瓶保力達Ｂ。三名幹部都穿著運動夾克，見到陸台生走近，紛紛抬起頭。 　　「各位，介紹一下。」陸台生笑著將余展華往前帶了半步，「這位是新來的輔導長， 余展華少尉，台大法律系畢業。以後政戰業務，就請大家多配合。」 　　坐在左側的二等士官長率先放下筷子，對余展華微微點了點頭。 　　「簡玉剛。」 　　他只報上自己的名字，沒有多餘寒暄。簡玉剛的樣子有些滄桑，額前那撮略長、明顯 不合規定的劉海隨著點頭輕輕晃了一下，銳利的目光在余展華身上停留片刻，便重新低頭 吃麵。 　　相較於簡玉剛的寡言，一旁的上士則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笑容。 　　「哎呀，這就是新來的輔仔啊！」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握住余展華的手，熱情地晃了 兩下。「我是伍翊源，大家都叫我五億。」他上下打量了余展華一眼，笑著說：「一路坐 軍卡上來，不好受吧？山路第一次坐都這樣，習慣就好了。以後在山上有什麼不懂的，儘 管問我，別客氣。」 　　余展華望著眼前笑容爽朗的伍翊源，只覺得對方豪爽直率，絲毫沒有老兵的架子。 　　簡玉剛抬起頭，看了伍翊源一眼，隨即又低下頭，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口菜。 　　最後站起身的是一名中尉軍醫，二十八歲，濃眉大眼，戴著黑框眼鏡，膚色是健康小 麥色，笑起來露出兩個乾淨的酒窩。 　　「輔仔，我是醫官徐立民。」他笑著伸出手，「叫我立民就好，以後大家互相照應。 」 　　被幾位志願役幹部圍在中間，余展華心裡仍有些拘謹，但幾人的態度都十分客氣，也 讓他稍稍放鬆了些。 　　「展華，坐這裡。」陸台生拍了拍身旁空著的長凳，還順手替他夾了一碗麵。 　　待眾人坐定後，陸台生一邊夾菜，一邊介紹連上的狀況。 　　「我們這裡位置偏遠，旅部一直沒補正式排長，所以平常部隊管理、出操訓練、士兵 管教，大多是簡士官長跟伍班長在帶。他們平常事情很多，政戰這塊，恐怕幫不上你太多 。」 　　余展華連忙點頭。 　　「另外，輔導長這個缺已經空了一年多。」陸台生喝了口湯，繼續說道：「除了安全 調查和莒光作文簿是我跟士官長處理，其餘業務都由文書兵分著做，所以公文、帳冊多少 有些凌亂。既然你現在到任了，這幾天就盡快把業務接起來。」 　　說到這裡，陸台生朝士兵桌招了招手。「曾達沃，過來一下。」 　　一名與余展華年紀相仿的志願役上兵立 刻放下碗筷，小跑步過來。他身材精瘦，皮膚黝黑，五官深邃，一雙眼睛格外靈活。 　　「連長。」 　　「這是曾達沃。」陸台生介紹道：「高中畢業。這一年多輔導長出缺，政戰業務一直 都是他在支援。我把他編給你當政戰文書。公文放哪、法治教育、保防教育、軍紀宣教、 莒光日怎麼辦，他都很熟，不懂就直接問他。」 　　曾達沃立刻敬禮。「輔仔好！以後請多指教！」 　　余展華望著眼前這名機靈的上兵，原本緊繃的心情不禁放鬆了幾分。在這座幾乎與世 隔絕的山區營地裡，能有一位熟悉業務的文書兵協助自己，無疑是件幸運的事。 　　下餐廳時，天色已經全黑，夜風夾雜著樹林的沙沙聲，冷得讓人直打寒顫。 　　陸台生、簡玉剛與伍翊源三人走在余展華前頭，神色匆忙，余展華隱約聽到「假單審 查」與「裝備抽查」等字眼。陸台生轉過頭對余展華抱歉地笑了笑：「展華，旅部過幾天 要來督導，我們幾個先回辦公室處理。你先回房間休息，讓曾達沃幫你安頓。」 　　「是，連長慢走。」余展華目送三位幹部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他轉過身，正準備帶著曾達沃走向輔導長室，就在此時，原本已經走遠的醫官徐立民 ，卻突然從醫務室的方向折了回來，快步迎上了余展華。 　　「展華，等一下。」徐立民喊。 　　「醫官，有事嗎？」余展華停下腳步。 　　徐立民走到他面前，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軟膏，不由分說地塞進余展華手心裡。 　　「拿著。我們竹崎山上蚊蟲多，特別是油印室，堆滿了老舊報紙，最容易孳生小黑蚊 ，這藥膏擦了消腫很快。」徐立民說話時，有神的眼睛直直看著余展華，眼底閃爍著可愛 的親切感，「還有，以後下山搭軍卡要走兩個小時的山路，要是會暈車，記得提早來醫務 室找我拿暈車藥。千萬別跟我客氣。」 　　「謝謝你，立民學長。」余展華有些感動，不自覺地改了稱呼。 　　「客氣什麼。」徐立民爽朗地笑了笑。在道別轉身前，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在余展 華的背上用力拍兩下。那動作有些不請自來，卻帶著親暱與熱度，讓余展華有些微微失神 。 　　「走了，晚安。」徐立民揮了揮手，轉身朝醫務室走去。 　　 余展華站在原地，看著徐立民那在黑夜中顯得朝氣蓬勃的背影，心頭泛起一抹淡 淡的笑意。自己初來乍到，這位陽光醫官主動釋出的關心，無疑讓余展華對未來的部隊生 活，多了一分安心感。 　　「輔仔，我們走吧。」身後的曾達沃輕聲提醒。 　　「好，走吧。」余展華收起藥膏，帶著他的文書兵，走回輔導長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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