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民國七十八年。 　　自那場離奇的重病之後，已經過了兩年多。在那些安靜的午後，李長霖會坐在我的床 邊，用他那平緩的聲音，與我聊著生活中的大小事。但他總是刻意避開建中重考班同學的 名字，他不提，我也不問，似乎這是我們之間無須言說的默契。 　　「老師，聯考已經結束很久了。」有一天，李長霖一邊幫我整理床鋪，一邊有意無意 地說。 　　「他們……考得好嗎？」我愣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 　　「林建洲考得很好，如願上了成大建築系。他爸爸高興得擺了好幾桌流水席，聽說他 現在已經去了台南，整天嚷嚷著要吃遍當地的牛肉湯。」李長霖說得很自然，彷彿這些話 他早已預備許久。 　　「蔣慕潛和趙湧傑呢？」 　　「他們兩個都上了台大。蔣慕潛去了政治系，趙湧傑去了法律系。」李長霖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他們兩個雖然表面上互相看不順眼，但好像還是一直在暗中 搞那些地下學運，蔣慕潛出錢，趙湧傑出力，雖然才大一，但兩個人在大學裡依然是風雲 人物。」 　　「那……郭沛源和張宏濤呢？」 　　「郭沛源雖然沒能去成體校，但他上了中部的普通大學。他媽媽終於妥協了，不再逼 他唸那些死書。他說大學裡的操場很大，他還是可以繼續跑。至於張宏濤……」李長霖看 了我一眼，語氣變得沉穩，「宏濤沒有參加聯考。他徹底接手了他爸爸的工作，現在已經 是個正式的工頭了，聽說他還自己包了幾個小工程，手下管著好幾個工人呢。」 　　聽著這些熟悉的名字，聽著他們各自奔向了不同的人生軌跡，我靠在枕頭上，心裡泛 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與釋然。 　　他們都長大了。那些曾經在我的生命裡掀起狂風暴雨的男孩們，終究還是走出了我這 個狹小的重考班，走向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廣闊天地。 　　我的喉嚨有些乾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此時，李長霖轉過身，從書包裡拿出 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前幾天回學校參加校慶時，遇到林建洲，他托我帶給你的。」李長霖將信封 遞給我，「他說，雖然維鈞老師最後沒有來參加畢業典禮，但這份禮物，一定要交到你手 上。」 　　我顫抖著手接過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裡面似乎裝著一張有些厚度的相紙。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一張色彩鮮豔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處隱秘溪谷。夏日的陽光穿透茂密的樹葉，在清澈見底的溪水上灑下 斑駁的光影。而在那波光粼粼的水裡，林建洲、蔣慕潛、張宏濤、郭沛源、趙湧傑，還有 李長霖……這六個十八歲的男孩，竟然全都一絲不掛地全裸著。 　　照片背面用鉛筆潦草寫著：民國七十六年七月十日。這是在重考班的暑期輔導開始前 ，幾個男孩相約到烏來遊覽，進行備考前的最後一次放鬆。 　　雖然暑輔尚未開始，這六個人也還沒一起同堂上課，但憑藉著學生會長趙湧傑的號召 與凝聚，以及即將面對重考的共患難情感，他們之間彷彿生成一種自然的親密。他們在水 裡肆無忌憚地互相潑水、大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無法復刻的青春與張揚。 　　我的目光顫抖著掃過照片上的每一個細節。 　　站在最左邊的林建洲，正憨笑著用手擋住潑來的水花。他那帶著肚腩的憨厚肉感，在 陽光下顯得無比踏實溫暖；旁邊的蔣慕潛，在這種赤裸的狀態下，依然維持著那種瘦高挺 拔、矜持禁慾的氣場，看得出有點尷尬。站在中央的張宏濤，則狂野地展現著他的健壯肌 肉，將水花潑到林建洲身上。 　　郭沛源像條靈活的魚一樣在水裡跳躍，他那勻稱修長的線條在水珠的折射下閃閃發光 ；趙湧傑則慵懶地靠在一塊巨石上，厚實的胸肌與微挑的眉毛，散發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成 熟感。而站在邊緣的李長霖，正溫和地笑著，他那白皙單薄的體態，以及胸前那明顯的漏 斗胸，在其他五個充滿力量感的軀體對比下，顯得如此真實且令人心碎。 　　六具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生命力的青春肉體，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定格在了這張相紙 上。而他們每一個人的私處，也都在陽光下毫無避諱地展現。那些曾經讓我迷戀、讓我恐 懼、讓我痛不欲生的器官，此刻卻以一種最純粹、最坦蕩的姿態呈現在我眼前。 　　這才是少年們該有的樣子。 　　但不知為何，在那個格外悶熱的夏天，他們和我竟然都被困在逐漸升溫的空氣中，慢 慢失去分寸，最終釀成難以挽回的失控。 　　「維鈞……我先去幫你燒點熱水。」李長霖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劇烈波動，他體貼 地站起身，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照片裡那些燦爛的笑臉，眼淚瞬間決堤，一滴一滴地砸在相紙的表面。 　　這些青春的身體，曾經帶給我多麼巨大的痛苦、羞辱與自我厭惡。他們輕易地撕碎了 我的尊嚴，把我拖進了道德的深淵；可是，卻又是在無數個日夜裡，正是這些軀體、這些 狂亂的撞擊與吞吐，讓我貪得無厭，讓我瘋狂地熱愛與著迷。 　　他們用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在我的生命裡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不受控制地將手伸進了寬鬆的睡褲裡。 　　我看著照片上的林建洲、蔣慕潛、張宏濤、郭沛源、趙湧傑，還有李長霖……握住了 自己那根因為回憶與強烈視覺張力而逐漸硬挺的性器，開始緩慢地套弄起來。 　　「哈啊……」 　　我在淚水中絕望地喘息著。腦海中瘋狂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氣息、每一次的挺送、每 一個被情慾染紅的眼神。這種夾雜著極致痛苦與極致迷戀的快感，像是一場狂風，將我捲 向了深淵的最深處。 　　「再見了……」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我的腰部猛地一挺。滾燙的精液從頂端噴湧而出，灑 落在我的小腹上，也有一小滴濺落在那張照片的邊緣。 　　高潮過後，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用顫抖的雙手，拿起了那張沾上了一點淚水與體液的照片。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裡面 那六個定格在民國七十六年夏天的男孩，然後，我閉上眼睛，雙手猛地用力。 　　「嘶啦——！」 　　照片被我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我沒有停手，直到那張充滿了青春、荒唐與無盡回憶的相片，變成了無法拼湊的碎片 ，散落在我的床單上。 　　這是我對這段揪心、背德的師生關係，所能做出的、最徹底的告別。我將他們留在了 過去，連同那個曾經腐爛、迷惘的沈維鈞，一起埋葬在了這堆碎片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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