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菅野這個混蛋﹗窮鬼﹗天生掃把星﹗只懂吃飯喝茶連累他人的大垃圾﹗我才不會和這樣的傢伙交往﹗」楓林裏迴盪著，是那好聽的女聲，與其說在罵人，倒像是微發嬌嗔。 「我沒有興趣知道你和菅野的關係。你只要帶我們找到他，就成了。」 人聲越來越清晰了，緋村小心隱藏著自己的形跡，無聲地步近，從樹後探首，只見不遠處，楓樹下，坐著一個白衣少女，笑盈盈地對包圍她的幾個漢子說﹕ 「帶你們去還不簡單，不過，到了那裏以後，你們可得放了我啊。」 「找到他，我們自然放你走。找不到，你便不用活了。」 「那就最好不過了。不過……」 「又怎樣了﹖」 少女把雙臂抬起晃了晃，緋村只見那畫著淡青竹葉的白色小袖下，麻繩深深陷入肌膚，勒出一圓紅印。 「可不可以解開繩子呢﹖」 漢子猶在沉吟，少女便已急道。「求求你，我又沒你們跑得快，要逃也逃不了的。而且，你解開了我，我自己會走路，便不用你的伙伴揹我了。」 那漢子目光在少女的臉上稍停，道﹕「也罷。」只見白光一閃，縛著少女的繩索已斷，她緩緩站起來，揉著紅腫的腳踝，燦然笑道﹕「謝謝你。」 她輕輕揮動著酸軟的手臂，道﹕「要到菅野的家嗎﹖跟我來吧﹗」語氣彷如出外郊遊的小孩般興奮。 為首的漢子走在少女身旁，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晃如不覺，昂首踏著輕快的步伐，手在身旁擺動，不時打量著四周的風景，就只差沒有啍首小曲了。 「為什麼要找菅野呢﹖」她問。 沒有人回答。 「你們想殺他﹖」 「這年頭想殺他的人還真多啊，不過他挺能打的，你們不怕嗎﹖」 「不過，怕他的話，你們也不會抓我了。」 「喂，你們啞了不成﹖」 面對他們的沉默，少女不禁暗暗歎一口氣，心想﹕「大概真的啞了。」 她悄悄地打量著把自己捉來的四名漢子，一人在前，兩人在後，都與自己成三步之距，走넊o快，他們也快﹔走得慢，他們也慢﹔就是不多不少的三步，正好成品字形把自己圍在中間 。至於砍斷繩子的男人，大概是頭領吧，遠遠走著，負手身後， 眼光從楓林的一端緩緩移 到另一端，又回望過去，一臉的專注。如果不是目光過於銳利的話，倒像是沉迷在景色裏的遊人。 這幾個人，還真難猜出他們是那一派系的。 少女回想著剛才那個頭領說話的口音，不是京 都人，也不是長州藩的，這兩點可以肯定。上一次與菅野見面時，他曾說過因為他殺了個숊躁祖漱偵礞j人物，所以有一陣子不能來看她了。可是，這幾個漢子… 少女想起那批喜歡在菊實料亭大宴的薩摩武士，他們的口音與這個頭領的口音完全不同呢。 她的腦中閃過各地腔調，土佐的，水戶的，會津的……沒有一個相似，當她正要放棄時，突然便想起來了﹕「你們是奧南人﹖」 「為什麼這樣說﹖」頭領聽到了這句話，回過頭來，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從他眼裏一閃即逝的驚訝，少女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有一個朋友，她的丈夫就是奧南人。」少女稍一遲疑，又再道﹕「奧南人很少到京都來的，你們……」可是那頭領又別過頭去望楓林了。 奧南﹖少女覺得奇怪，奧南在倒幕佐幕的活動中並不活躍，奧南人在京都也不常見。 既然不是薩摩藩的武士，那多半便是僱來的殺手了。 少女在京都的許多年生活，早讓她見慣拿刀持劍的武士了，在長街上一言不合繼而動武的눊鶪牷Q巧立各式名目、持正義之名，行掠奪之實的武士﹔自信天生我才，為求聞達，希望一 朝得志，不惜飲血流血的浪士，以致自黑船來航以來，對幕府積弱不振極度不滿的憂國志士﹔最後像菅野一樣的殺手，她都見過不少。 然而，她卻覺得，眼前四人，並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種。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