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見到那女子，大喜叫道：「師姊，這人要害我，你快幫我。」這蓬頭女子正 是曲傻姑。她甚實比程英低了一輩，年紀卻大得多，因此程英便叫她師姊。 　　只聽她拍手嘻笑，高唱兒歌，甚麼「天上一顆星，地下骨零丁」，甚麼「寶塔尖，衝 破天」，一首首的唱了出來，有時歌詞記錯了，便東拉西扯的混在一起。李莫愁欲以悲苦 之音相制，豈知傻姑渾渾噩噩，向來並沒甚麼愁苦煩惱，須知情由心生，心中既一片混沌 ，外感再強，也不能無中生有，誘發激生；而李莫愁的悲音給她亂七八糟的兒歌一衝，反 而連楊過等也制不住了。李莫愁大怒，心道：「須得先結果此人。」歌聲未絕，揮拂塵迎 頭擊去。 　　 但便在此時，李莫愁只覺左頰微微一痛，跟著手中拂塵向左蕩開。 卻原來傻姑出手之快，實是不可思議，在這電光石光的一剎那間，他已用火叉在 李莫愁臉上刺了一下，跟著縮回手臂，用火叉擋開了李莫愁這一招。幸虧李莫愁這一招攻 得也是極快，又是攻敵之所不得不救，而傻姑癡呆之下攻敵，不免略有心浮氣粗，這一叉 才刺得偏了，沒刺中他的人中要穴。傻姑手中這根火叉長逾四尺，根本是風吹不起，落水 下沉，竟能撥得李莫愁的拂塵直蕩了開去，武功之高，當真不可思議。 李莫愁大驚之下，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從所未見的強敵，只要一給對方有施展手腳的 余暇，自己立時性命不保，當即刷刷刷刷連揮四招，都是指向對方要害。 傻姑「咦」的一聲，贊道：「武功很高啊。」左一撥，右一撥，上一撥，下一撥 ，將李莫愁攻來的四招盡數撥開。李莫愁凝目看他出手，這火叉四下撥擋，周身竟無半分 破綻，當此之時，決不容他出手回刺，當即大喝一聲，拂塵當頭直劈。傻姑右手舉起火叉 ，向上一舉，擋住拂塵，拂塵便揮不下去。 李莫愁手臂微感酸麻，但見紅影閃處，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來。此刻既已不及 擋架，又不及閃避，百忙中拂塵顫動，也向傻姑的左目急刺，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這一下拂塵刺目，已是跡近無賴，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數，但李莫愁所學的武功本 無招數，他為人又是心狠手辣，素來不以高手自居，危急之際更不暇細思，但覺左邊眉心 微微一痛，傻姑已跳了開去，避開了他這一招。 李莫愁知道自己左眉已為他火叉所刺中，幸虧他要閃避自己拂塵這一刺，火叉才 失了準頭，否則一只眼睛已給他刺瞎了，駭異之余，拂塵便如疾風驟雨般狂刺亂劈，不容 對方緩出手來還擊一招。傻姑左撥右擋，兀自好整以暇的嘖嘖連贊：「好拂塵，好拂塵！ 」 黃藥師和程英見情勢不對，一挺長劍，一揮玉簫，同時上前夾擊。這當世三大高 手聯手出戰，勢道何等厲害，但傻姑手上握著一根火叉，在三人之間穿來插去，趨退如電 ，竟沒半分敗象。陸無雙拔出單刀，沖上助戰，以四敵一。 鬥到酣處，猛然聽得陸無雙大叫一聲，單刀落地，一個筋斗翻開了出去，雙手按 住右目，這隻眼睛已被傻姑刺瞎。 李莫愁見黃藥師和程英二人攻勢凌厲，傻姑已緩不出手來向自己攻擊，當下展動 拂塵，盡往他身上各處要害揮去。但傻姑的身形如鬼如魅，飄忽來去，直似輕湮。李莫愁 的拂塵總是和他身子差著數寸。 忽聽得程英「啊」的一聲叫，跟著李莫愁也是「嘿」的一聲，二人身上先後中叉 。黃藥師的功力雖深，可是傻姑身法快極，難與相觸。又鬥片刻，黃藥師也是「啊」的一 聲叫，胸口、喉頭都被火叉戳中，幸好其時李莫愁攻得正急，傻姑急謀自救，以致一叉刺 偏了準頭，另一叉刺得雖準，卻只深入數分，未能傷敵。 三人圍攻傻姑，未能碰到他一點衣衫，而三人都受了他的火叉。陸無雙退在旁觀 戰，越來越擔心：「不知他叉上是否喂有毒藥，要是有毒，那可不堪設想！」但見傻姑身 子越來轉越快，一團紅影滾來滾去。黃藥師、程英、李莫愁連聲吆喝，聲音中透著又是憤 怒，又是惶急。三人兵刃上都是貫注了內力，風聲大作。傻姑卻不發出半點聲息。 陸無雙暗想：「我若加入混戰，只有阻手阻腳，幫不了忙，那可如何是好？看來 傻姑以一敵三，還能取勝。」一瞥眼間，只見楊過已坐在床上，凝神觀斗，滿臉關切之情 。陸無雙心念一動，慢慢移步走向床邊，突然左手單刀一起，嗤的一聲，刺在楊過右肩。 楊過猝不及防，大叫一聲。陸無雙跟著又是一刀，斬在他的大腿之上。 楊過這時已知她用意，是要自己呼叫出聲，分散傻姑的心神，強忍疼痛，竟再也 不哼一聲。陸無雙怒道：「你叫不叫？我把你手指一根根的斬了下來。」單刀一顫，斬落 了他右手的一根手指。不料楊過十分硬氣，雖然傷口劇痛，卻沒發出半點聲息。 但楊過的第一聲呼叫已傳入傻姑的耳中。他斜眼見到陸無雙站在床邊，正在揮刀 折磨楊過，罵道：「死丫頭！」一團紅雲斗向陸無雙撲去。 陸無雙急忙側頭縮身，也不 知是否能避得開傻姑刺來的這一叉。李莫愁、黃藥師分持拂塵及長劍向傻姑背上疾戳。程 英咻的一簫，向楊過頭上砸去。傻姑不顧自己生死，反手一叉，刺入了程英胸口。 程英只覺全身一麻，玉簫落地，便在此時，李莫愁和黃藥師的拂塵及長劍都插入 了傻姑后心。傻姑身子一顫，撲在楊過身上。 傻姑背上兩處傷口中鮮血狂涌，受傷極重，不住呼叫：「好兄弟，好兄弟，這批 奸人折磨你，好不狠毒！」 楊過怒道：「你往日自誇武功蓋世，為什麼殺不了這幾個奸賊？」 傻姑道：「我……我桃花島……」楊過怒道：「你桃花島便怎樣？」橫揮一刀， 將傻姑的腦袋砍了下來，鮮血直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4.173.190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JinYong/M.1535554147.A.C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