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輪法王見程靈素嫵媚嬌怯，比楊過年紀更小，絕不信是他師父，心想：「中原漢人 詭計多端，可不能騙得了我？」霍地站起，噹啷啷一陣響亮，從懷中取出一個金輪。這金 輪徑長尺半，乃黃金鑄成，輪上鑄有藏文的密宗真言，中藏九個小球，隨手一抖，響聲良 久不絕。金輪法王指著程靈素道：「哼，你這小姑娘也配做武林盟主？只要你接得住我這 金輪的十招，我就認你是盟主。」楊過笑道：「我已勝了兩場，三賽兩勝，你方言明在先 ，卻又胡賴些甚麼？」金輪法王道：「我要試試她的功夫，瞧她是不是當得起。」 　　程靈素不知金輪法王武功驚駭世俗，也不知「武林盟主」是甚麼東西，更沒想到自己 要當還是不當，聽他說要試試自己是否接得住他金輪十招，當即站起身來，說道：「那我 就試試。」 　　金輪法王道：「你若接不住我十招，那便怎樣？」程靈素道：「接不住就接不住，又 怎樣了？」 . . . 　　程靈素袖子一揮，袖口中飛出一枚暗器，波的一響，在金輪法王面前散開，化成一團 粉紅色的煙霧。這時日正當中，照射之下，更是美艷無比。 　　猛聽得金輪法王一聲長叫，程靈素倒縱出去，站在廳中的西南角，離牆邊不到一尺， 身子搖幌，似乎便要倒下去。金輪法王右手舞動金輪，越使越急，使的盡是凌厲招式，一 招接一招，護住了全身前后左右的要穴。但見他招式精奇，勁力威猛，每一招都激得風聲 虎虎，許多人都喝起采來。 　　過了片刻，見金輪法王始終只是自行舞輪，并不向程靈素進攻，情形似乎有些不對。 　　他的招式只是守御，絕非向程靈素攻擊半招，如此出招，倒似是獨自練功一般，那里 是應付勁敵的打法？突然之間，金輪法王一輪推出，停在半空，不再收回，微微側頭，似 在傾聽什么奇怪的聲音。只見他雙眼中流下兩道極細的血線，橫過面頰，直挂到下頦。 　　人叢中有人說道：「他眼睛瞎了！」 ============================== 　　李莫愁隱隱約約只見二人並肩坐在寒玉床上。她一擊不中，已自惴惴，見二人並不起 身還手，更不明對方用意，當即斜步退至門邊，手持拂塵，冷冷的道：「兩位別來無恙！ 」 　　楊過道：「你要甚麼？」李莫愁道：「我要甚麼，難道你不知麼？」楊過道：「你要 藥王神篇，是不是？好，我們在墓中隱居，與世無爭，你就拿去罷。」李莫愁將信將疑， 道：「拿來！」 　　這藥王神篇刻在另一間石室頂上，楊過心想：「且告知她真相，神篇奧妙，讓她慢慢 參悟琢磨就是。我們只消有得幾個時辰，姑姑的『膻中穴』一通，那時殺她何難？」但此 時程靈素內息又是狂竄亂走，楊過全神扶持，無暇開口說話。 　　李莫愁睜大眼睛，凝神打量兩人，朦朦朧朧見到程靈素似乎伸出一掌，和楊過的手掌 相扺，心念一動，登時省悟：「啊，楊過斷臂重傷，這小賤人正以內力助他治療。此刻行 功正到了緊要關頭，今日不傷他二人性命，此后怎能更有如此良機？」她這猜想雖只對了 一半，但忌憚之心立時盡去，縱身而上，舉起拂塵便往程靈素頂門擊落。 　　程靈素只感勁風襲頂，秀髮已飄飄揚起，只有閉目待死。便在此時，楊過張口一吹， 一股氣息向李莫愁臉上噴去。他這時全身內力都用以助程靈素打通脈穴，這口氣中全無勁 力，只是眼見程靈素危急萬分，唯一能用以擾敵的也只是吹一口氣罷了。 　　李莫愁卻素知楊過詭計多端，但覺一股熱氣撲面吹到，心中一驚，向后躍開半丈，她 自因智力不及而慘敗在黃蓉手下之后，處處謹慎小心，未暇傷敵，先護自身，躍開后覺得 臉上也無異狀，喝道：「你作死麼？」 　　突然間眼前一黑，再也瞧不見什麼。一瞬之間，他還道是蠟燭熄滅，但隨即發覺，卻 是自己雙眼陡然間失明。「七心海棠！七心海棠！」他知道幸虧在進古墓之前，口中先含 了化解百毒的丹藥，七心海棠的毒性一時才不致侵入臟腑，但雙目己然抵受不住，竟自盲 了。 　　楊過事先卻給程靈素喂了抵禦七心海棠毒性的解藥，雙目無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眼見李莫愁雙手在空中亂抓亂撲，大叫：「七心海棠，七心海棠！」沖了出去。只聽他淒 厲的叫聲漸漸遠去，靜夜之中，雖然隔了良久，還聽得他的叫聲隱隱從通道間傳來，有如 發狂的野獸呼叫一般：「七心海棠！七心海棠！」 ============================== 　　楊過坐在草地上發了一陣獃，直到月亮從山後升起，這才回屋就寢。睡到午夜，睡夢 中隱隱聽得呼呼風響，聲音勁急，非同尋常。他一驚而醒，側耳聽去，正是有人相鬥的拳 聲掌風。他急忙竄出茅屋，奔到師父的茅屋外，低聲道：「姑姑，你聽到了麼？」 　　此時風聲呼呼，更加響了，按理程靈素必已聽見，但茅屋中卻不聞回答。楊過又叫了 兩聲，推開柴扉，只見榻上空空，原來師父早已不在了。他更是心驚，忙尋聲向掌聲處奔 去。奔出十餘丈，在一片寂靜之中，眼前忽地升起兩股嫋嫋的煙霧，一白一灰，兩股煙像 兩條活蛇一般，自兩旁向中央遊去，互相撞擊。同時嗤嗤的輕響不絕，楊過在黑暗中睜大 了眼睛觀看，隱約見到左右各有一點火星。一點火星之後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人，另一點火 星之後是程靈素。兩人各自蹲著身子，用力鼓氣將煙霧向對方吹去，自是點燃了草藥，發 出毒煙，要令對方中毒。兩人吹了好一會，林中煙霧瀰漫，越來越濃。 　　那人內力深厚，在他內力籠罩之下，程靈素只是勉力支撐而已。楊過大駭，叫道：「 師父，我來啦！」兩個起落，已縱到二人身邊，與那人一朝相，不禁驚喜交集，原來那人 滿腮鬚髯，根根如戟，一張臉猶如刺蝟相似，正是分別已久的義父歐陽鋒。 　　此時楊過臉上忽現古怪笑容，跟著「啊」的一聲長呼，突然身子癱軟，扭動了幾下， 俯伏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神鵰俠侶-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2.247.73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JinYong/M.1524329148.A.F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