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時代 No.024 　發刊日期2005.04.05 文／楊忠衡 　　也許國事太無趣，前不久媒體關心的事，似乎只有周杰倫劈腿。在這人們早已習慣男女跑跳追趕的現代，古板如我，都看不出周杰倫的行徑有何驚世駭俗之處。就算周杰倫真移情別戀，那也只是基於同一種荷爾蒙刺激下，所做的同一類事，人格既沒劈腿，精神也沒有分裂。 我認為周杰倫真正值得世人在意的是，他在創作理念上的劈腿。當然，周杰倫是學音樂的，把古典音樂的一些元素拼貼到作品裡，如古典鋼琴、女高音詠嘆調…等，並不值得太驚訝。然而把兩種跨時空的創作理念，一體結合，融合新生，那才是真劈腿，了得！ 這件事要從巴赫（J. S. Bach）說起；巴赫在音樂史地位無人不曉，他把巴羅克時期的複音音樂（Polyphony）發展到登峰造極。所謂複音音樂，就是利用對位手法，把獨立發展的多聲部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立體、浩大的音樂結構。為了解釋這種音樂的精妙，美國指揮大師伯恩斯坦（L. Bernstein）在他的「音樂欣賞」中，舉知名合唱曲《耶穌，人類喜悅的泉源》（選自清唱劇BWV147）為例，用「島嶼與河流」來形容其結構。他這麼說：「前奏曲的流動就像一條不息的河流…，合唱的片段就是島嶼，各自分開不相連貫。」 我建議愛樂者不妨拿周杰倫「葉惠美」專輯裡的《梯田》來印証這番解析。這首歌的詞意是家鄉風土的依戀，一開頭蒼涼的鋼琴獨奏就像一條小河，汩汩流洩出來。周杰倫口齒不清的念白隨後加入，與鋼琴展開若即若離的對位。接著呢？島嶼來了，那是銅管長音伴奏下，高昂的原住民風格的合唱。從頭到尾，河流（鋼琴，代表時空）、說白者（周杰倫，代表觀察者）、島嶼（銅管與合唱，代表特定文化意念），表面上不產生一絲互動，各唱各的，但卻交織成一種多層次的思考空間，既有複調音樂的影子，又有低限主義的孤離風格。我聽過無數台灣學院派作曲家的作品，匠氣 有餘，卻沒一個能像周杰倫這樣玩得不著一絲痕跡！ 　　他也不是只會一招，我隨手再舉一例：《三年二班》描述一個乒乓球選手，掙扎於學業、空泛榮譽之間的心情。他把乒乓球聲融入節奏，構成一種介於巧合與預設的特殊音效。我不知道他的靈感來自何處，不過近年確有一些現代音樂家在嚐試這種設計，如果不是來自模仿，那麼周杰倫想像力已在時代前端。另一方面，周杰倫偏愛使用二胡、琵琶等民族樂器，甚至大膽使用長篇民族風格管弦樂。周杰倫的音樂，不是那種隨手填兩句主歌，迫不及待進入亢奮副歌的小流行歌作家所能比擬。和那些離不開美國西岸樂風的香蕉歌手比起來，文建會應該頒獎給周杰倫。台灣無此君 ，流行樂界如長夜。 　　對於這樣一個奇才，我個人當然寄予相當高期望。目前他仍在支用既有音樂中的寶藏來豐富自己，雖有佳作，但還不足以創造新價值。如果他永遠只用小聰明充實自己荷包，沒有發揮大智慧為文化開創新境（台灣近代音樂已經荒瘠多時），終是可惜。在期待他做大事的同時，我也反對世人用老夫子的期望去框限他，認為寫出九大交響曲才叫有出息。其實人各有天空，周杰論應該知道如何把自己做得更大，如果他夠勤勞的話。悠遊於古典與流行、東方與西方；在創作領域裡，我倒希望他勇於多劈幾條腿。（新新聞雜誌） -- 聽你所聽 　　看你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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