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同時發表於網誌：http://nostalgiabyrinth.blog110.fc2.com/ 懷舊記憶中，傳說的那塊位置──讀《花食》 （以下內容牽涉到劇情與結局，請未看過本書者斟酌閱讀） 兒時傳說是好物。它連接著過去與現在的自己。 朱川湊人繼《貓頭鷹男》之後，又以「傳說」為素材創作的第二部短 篇集《花食》，同時也是2005年上半年直木賞的得獎作品。通篇六部 短篇均採用第一人稱敘述者，以「在XX年前，我XX歲的時候」此種近 似懷舊的口吻寫成（第三篇〈摩訶不思議〉或許是唯一例外，然而或 許可視為是省略主角「小明」長大成人的敘述，只記述他兒時經歷的 變體），其用意或許是想在昭和年間的大阪下町──那收納各種美、 醜、簡、繁事物的純真年代──取其適合傳說的氛圍、社會、人物典 型；也或許是想在孩提時期，這對現代人而言都不甚清晰的回憶下， 藉由清晰的經驗回想烘托出主角長大後的心境，或是人生。 在濃厚的懷舊氛圍中，作者承繼前作的風格，試圖將「傳說」作最大 的利用，營造出各式各樣像童話又像怪談的奇妙故事。在每篇故事裡 ，傳說所扮演的角色都不同，它們或用作陪襯，或表現出中心思想， 各自具有不同的意義。 〈精靈之夜〉的行男，藉由托卡比的傳說回想孩提時期的友人正弘。 因小時體弱多病，且因國籍而遭同儕排擠，作者利用主角對正弘的正 面情感（對其兄順吉的負面觀感，在這裡有對比的效果），佐以「帕 爾那斯」廣告曲為調味料，並以「最後一次相見的背叛」伴隨正弘的 死亡，成功營造出該角色的悲劇性。也因此主角對正弘化身的托卡比 ，有著愧疚與懷念的複合情感，這樣的哀戚經由「紅辣椒事件」再度 增強，最後以兩人共度美好的一夜收尾。本篇主題是對友人的追憶， 傳說所扮演的角色，是對故人思念的寄託。 〈妖精生物〉的世津子，從購買一個酷似水母的妖精生物開始，道出 小時候改變際遇的一些事件，結尾映照出現今生活的悲慘，在本作的 六篇作品中呈現一股特異的氣氛。除此之外，作者在本作大量運用「 性」的象徵手法，也是之前其他作品無法比擬的。所謂「妖精生物」 據說會帶來幸福（更精確點說，是拿某女的不幸換取另一女人的幸福 ），放在手上會有近似性高潮的刺激體驗，微笑寶寶的外表下躲著的 是醜陋的老人臉，拿刀子切開後還會噴出酷似精液氣味的黃土色液體 ……大量的性譬喻，也恰好說明了妖精生物是什麼的化身，它闖入主 角生活的時期，也正是她萌生對男女關係好奇心、會嫉妒其他女人（ 在本作是祖母與母親）、伴隨著初經的年代。作中的二個男人──大 介與二郎，分別扮演主角對於戀愛與性的啟蒙角色，但卻是以「不倫 」與「強暴」分別啃噬主角的生活，使其更為悲慘。作者藉此深切刻 劃了妖精生物代表的「性」之幸與不幸的兩面刃特質，傳說在本篇所 扮演的角色，是象徵「性」這個在青春期逐漸萌生的成人慾望。 〈摩訶不思議〉的小明，是通篇六個主角中，唯一不以回憶方式敘述 ，並且第三人稱與第一人稱視點交替使用的角色。本篇以類似吉本劇 場的幽默方式，將戲謔（阿香小紙包的內容物真是白爛到不行）與諷 刺（父親虛偽的態度與勤叔的坦蕩放浪人生恰成對比）融於原本悲傷 的告別式，後段「章魚燒上的第三支牙籤」爆點更是令人發噱（什麼 章魚燒的牙籤，那根本就是狡兔三窟嘛！），再加上結尾皆大歡喜的 場面，使本作染上濃厚的喜劇氣息。在這裡傳說僅是一種手段，藉由 勤叔死後如小孩般彆扭的行徑，帶出三支牙籤從衝突、尷尬到和睦的 過程，讀者在一片歡笑之餘，也留有深思的空間。 〈花食〉的加藤俊樹，以旁觀者的角度道出與妹妹芙美追尋前世記憶 的旅程。在追尋的過程中，作者利用漸趨明朗的繁田喜代美身世以及 繁田一家的背景，與加藤幼年喪父的家庭兩相對照，在主角心中逐漸 萌生害怕且近似嫉妒的情感，與「這世上，再沒有比當哥哥的更倒楣 了……」這句話的反襯下，營造出主角對芙美無盡的兄妹之情，就連 結尾的描述（回想結束後）都如餘韻繞樑般久久未散。值得一提的是 繁田仁的設定，那因為女兒被殺害自責不已而吃不下飯、日漸消瘦的 身軀，其實是暗埋喜代美託俊樹遞送花便當，讓他得以開始進食的伏 筆，藉便當的傳遞引爆前世的親情，當然，也引爆了主角的醋罈子。 傳說（芙美獲得通曉前世的超能力）在本篇是承接的作用，先後引出 今世的哥哥，與前世的父親兩方面的親情。 〈送終婆〉的美紗子，以助手角度回憶過去跟在歐巴桑身旁學習言靈 的過程。本篇所要表達的中心意旨相當明確，且利用死神巫婆的人物 典型，與當時仍年輕的主角相搭配，有試圖表現「技藝傳承」與「時 代變遷」相衝突的味道。最後歐巴桑並未聽完咒文就死亡，對照主角 長大後對於此種技藝的心態，私認為是作者對於該種技能背後意義的 反詰，拋出「究竟人類是否該擁有這種能力？」的議題，可供讀者再 三玩味。該作利用傳說啟動了中心議題──安樂死，與生死操弄的道 德觀──是相當具有創意的方式。 〈凍蝶〉的道男，與首篇〈精靈之夜〉的正弘相類似，是個被排擠而 寂寞的少年，不同的是身分從被旁觀者變成主角，而曾經是好友的真 廣也幾乎就等同於〈精靈之夜〉的主角行男──本書《花食》首尾兩 篇呈現此種角色置換的呼應，可以讓讀者看到關於「同儕排擠」社會 的不同面向，不管是巧合或是刻意，都是很有趣的章節安排。〈凍蝶 〉雖然在本書中超現實設定最為淡薄，卻因為刻意製造出兩個蝴蝶化 身的角色──大姐姐美羽，與其弟弟──而顯得更有傳說的夢幻味道 。咬緊牙關從春季存活至寒冷冬季的凍蝶，與從遠方琉球飛來的淺黃 斑蝶，象徵著姐弟倆人分隔兩地，一人懷著希望不惜賣笑度日，另一 人撒手人寰後不惜長途跋涉與家人聚首，此等悲劇中所透露的希望與 堅強，最終給了主角生命中的救贖。傳說在這裡，是代表角色人物的 化身，也是希望、堅強的化身。 與前作《貓頭鷹男》相較之下，《花食》的短篇風格呈現較強烈的一 貫性──在懷舊氛圍中，利用傳說道出自身現在的心境。雖然每個角 色記憶中的傳說被放在不同的定位，但不論孰輕孰重，都是對自己有 意義的一塊位置。 那塊正連接著過去與現在，不斷縈繞在自己腦海中的位置。 -- 東野圭吾：「現在已經不再夢想成為電影導演了，我覺得成為小說家很不錯。」 劉黎兒：「怎麼不錯法？例如不用上班？」 東野圭吾：「當然不必上班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 是我獲得了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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