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打開，就是突如其來的往上延伸階梯。滿佈荒草的庭院，突然延伸出階梯的景象太過怪異，看得我眼花撩亂。 『我家本來是平房，後來才蓋了二樓，所以，必須先穿過庭院，再走樓梯到二樓。』 蜷川把手伸向粗糙的牆面，打開電燈，霎時，狹窄陡峭的樓梯隱隱約約浮現出來。 『雖說改建過，這個二樓也是在我出生前就已經存在的舊建築。』 樓梯的確有些歷史了，用堅固的淺黑木搭建而成，很像老舊校舍的樓梯。我們每踩一個階梯，階梯上的橙色燈泡就會像線香的火花般微微晃動。 走到樓梯盡頭，打開正前方泛黃的格子拉門，裡面是一間榻榻米房間。像骰子一樣的正方形，儘管有扇大落地窗，還是有點陰暗。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房間角落的書桌，跟我剛入小學時，與書包同時買的桌子一樣，正面有可以張貼卡通海報的地方。只有那張桌子看起來特別稚嫩，與其他泛黃的棉被壁櫥、舊式小型冰箱、擺放木製娃娃及玻璃箱日本娃娃的塗漆矮櫃，全然不搭調。反過來說，只有這張書桌還算正常，其他傢具都太老舊了。這是我第一次進入男生房間，沒想到他們生活在如此簡陋的地方；不過，也可能只有這裡比較特別吧。 『你喜歡日本娃娃、木製娃娃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那些娃娃以前就在那裡，所以就那樣擺著了。好像是已經去世的奶奶的遺物，一直捨不得丟。』 遺物……我趕緊縮回正要觸摸木娃娃的手。 可是，唯一看起來正常的書桌，靠近一看也很怪異。牙刷、牙膏、自動鉛筆、美工刀，全都插在一個筆筒罐中。桌子的架子上，不只放著文具用品，還排列著七味辣椒粉小瓶子、Worcester sauce（調味醬）等等，教科書邊的塑膠整理箱中有裝著叉子、湯匙、筷子的尼龍袋，放在桌上的『廣辭苑』上，還擺著吃剩的義大利麵，上面撒的不是乳酪粉，而是房間逐漸堆積的灰塵，椅背上還晾著浴巾。一整天的生活，都集中在這張書桌上。 『你都在這裡吃飯？』 『嗯，比較自在。』 我可以清楚想像，他坐在堅硬的木製椅子上，弓著背面向檯燈吃飯的模樣。 蜷川緩緩把手伸向半空中，嚇了我一大跳，我還以為他要開始表演通靈了，霎時冒出冷氣機啟動時的低沈機械聲，我才知道剛才那個動作是為了打開冷氣開關。冷氣帶點柴魚腥味般的味道，不是很柔和地直瀉而下。 『我可以換衣服嗎？通常，我一回到家就會立刻換上便服，在家裡穿著制服總覺得很彆扭。』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開始脫起上衣來，我只好盯著窗外看，等他換好衣服。幹嘛啊？他倒底找我來做什麼？我不禁開始害怕起來。他拜託我來，我就傻呼呼的跟著他來了，現在才知道害怕。這裡純粹是一個人使用的房間，所以，只有房間主人一人份的空氣，令我覺得呼吸困難。 當我再拉回視線時，蜷川已經換上墨綠底細黑格子，像棋盤圖案的陳舊襯衫，以及褲管已經磨得發白的緊身細長牛仔褲。我的視線不禁移向他瘦骨嶙峋，卻比我大、構造比我複雜的腳跟手肘。〝他說不定喜歡上妳了哦〞，我想起絹代對我說的話。會在課堂上看女性流行雜誌看得出神的他，是個完全令人猜不透的男孩。蜷川從桌子最下面的抽屜拿出兩個杯子，再從冰箱拿出水壺，將茶倒入杯中遞給了我。又從桌子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那種很可能是年節時收到的昂貴點心盒，打開蓋子，給了我一顆蛋形的西式點心。 與越來越安分拘謹的我相反，他彷彿在自己的水槽中恢復了原來姿態，顯得輕鬆自在。 『我貿然邀妳，妳還願意來，真的很謝謝妳。』 他緩緩說著，慢慢地靠近我。 『呃，』 口水從他嘴巴噴出，我反射動作地閉上了眼睛。他說了聲對不起，慌忙用大拇指拭去我眼下的唾液。耳邊微微響起汗毛沙沙的摩擦聲，手指溫熱的觸感遺留在肌膚上。他霍地繞到我背後──來了，說不定他會解開我的胸罩。就在我握緊手中的點心，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腋下時，眼前赫然出現了紙張跟原子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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