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新年快樂。這篇還是從〈銀杏篇〉開始聊。雖然我覺得作者常問的問題是：如果世界 不美好，該怎麼辦？但只有這樣講還滿抽像的，〈銀杏篇〉厲害的地方是作者提供了一個 具體的問題，這個問題是鬼夷人和普通人的衝突。 從故事來看，陸掌門的想法是當時社會的主流，小喬認為那衍生了很多不公平的現象。舉 個例子來說，公瑾是鬼夷人，但他必須切割自己的出生、切割自己的身分，千方百計「變 成另一種人」，如果他不承認白鹿洞，他沒有機會出頭，如果不是他具備最頂尖的才華， 大概也不會有機會。 故事裡面，小喬的想法至少和兩個人交鋒，除了陸掌門，還有白老闆。但就算小喬和白老 闆對人性的看法南轅北轍，就算真如白老闆所說，衝突與紛爭始終會存在，這也不表示鬼 夷人應該成為衝突與紛爭的理由。為什麼公瑾必須帶著面具，不能以鬼夷人的身分光明正 大的獲得地位呢？為什麼小喬明明是想幫鬼夷人，卻必須遮遮掩掩呢？ 麻煩的地方是，鬼夷人被打壓是真的，心存怨恨是真的，得勢忘形也是真的。而且很難證 明的是，在一切條件相同的情況下，鬼夷人確實能比普通人做得更好。反過來說，就算小 喬真的取得政權，普通人難道不會杯葛？不會反動？不會認為鬼夷人沒有資格當國家的最 高領導人？小喬的想法是，不管是什麼人，都可以是艾爾鐵諾人，但她又憑什麼將大家凝 聚在一起呢？她要怎麼帶領國家往前走呢？作者不單設計了具體的問題，還提供了問題複 雜的面向。 其實如果小喬代表的是官方，她有那個權力代表官方進行和解，那麼或許她有機會把導火 線拆掉。但她能夠做的，卻只能是加入鬼夷人的陣營，試圖把傷害控制到最小。嚴格來說 ，她還是失敗了。如果不是她有掛可以開，在她被排擠出權力中心的時候，就算想做些什 麼也是有心無力。 而且她開的掛也很有意思，鬼夷人的特徵消失了，大家像是事先約定好了一樣，有默契地 散入人群之中。不是以鬼夷人的身分得到認同，而是全部變成普通人了。問題的複雜性全 部消失不見。一切彷彿不曾發生。某個意義來說，這才真的是「作者的立可白」。 這其實還滿可惜的，畢竟難得設計了這麼複雜的問題，卻以近乎作弊的方法解決了。雖然 如果不作弊的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解決。這真是考驗小說家的想像力。 後來的《白銀之歌》就沒有〈銀杏篇〉處理得好，雖然東方戀雪和龍傲天也覺得世界並不 美好，但我實在不知道哪裡不美好？帝國到底有什麼問題？他們兩個到底想做什麼？如果 帝國的問題是外有北地，內有聖蓮，這些問題太后同樣要面對，太后看起來不像笨蛋，似 乎也不想讓帝國亡掉，那龍傲天是不是來亂的？如果只是想奪權，其實真的不用自己相信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覺得那是《白銀之歌》背景設定上的硬傷。《東方雲夢譚》的設定比較保守，西門和小 陸成長於亂世，會想要終結戰爭可以理解，雖然不像〈銀杏篇〉除了政治的面向外，還兼 具社會和文化的面向，但也很複雜。西門和小陸年輕時代的事情雖然很多都留白了，但類 似的思考還是可以從《阿里》的〈東海篇〉看到...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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