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對老夫婦路過交通公園， 頑皮的老伯瞧見野貓，便過去逗弄、嚇唬牠， 不料野貓卻遲遲不離去，老伯這才發覺，地上草叢悉悉窣窣很奇怪， 一瞧，原來是隻松鼠， 兩隻前腳抓呀抓地拖著身子往前爬， 野貓在一旁虎視眈眈..... 老伯驅不走野貓，於是將松鼠拾起放置到一旁的殘障電動車的前籃， 盼望松鼠休息休息，回復之後，能夠重返樹林。 今晨，老婦出門購物，路經昨夜之地，好奇地探了探， 松鼠，還在， 真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在於牠活著；壞，在於牠還在， 回來把情形告訴了老伯，老伯嚷著要去救松鼠。 老伯跟老婦的兒子是個瘦子，昨夜就聽聞老伯說他遇見松鼠的事， 「真是多管閒事」瘦子心想。多管閒事最後常是難過，當大俠最苦了。 「不過，老頭既然多管閒事了，就要管到底…」 於是，瘦子陪著老伯，提著補鼠籠（家中唯一的籠子），去公園把松鼠帶了回來。 帶回來之後，瘦子端詳了半天， 真的被貓給咬了嗎？但沒看到什麼傷口跟血跡， 下半身癱著，上半身則扭著朝向另一個方向，瘦子隱隱感到不安。 老伯切了幾片水果，有香蕉、蓮霧、哈密瓜， 端送進籠，松鼠卻沒正眼瞧上幾眼， 籠子裡，老伯在底層鋪了層廣告紙，上面再放了條破舊毛巾，松鼠躺在最上頭， 瞧牠打顫，老伯拿吹風機幫松鼠吹了吹， 一夜的風雨至今，也真是折騰夠了。 瘦子決定，要帶松鼠去看醫生，貫徹「多管閒事管到底」原則。 他很清楚，若放任老伯老婦去照顧，那只是延長松鼠痛苦的時間罷了， 這松鼠看起來狀況不明，即便傷不致死，恐怕也要好段的長期照料， 豈是兩個老人家的順手人情便可使之起死回生？ 瘦子跟兩老講了要帶松鼠去看醫生，兩老起初都露出「有必要嗎」的表情... 「…我就說你（老伯）愛管閒事嘛，牠好端端地在公園，你去插花幹什麼？ 既然要插花，那就要管到底…死，也要死在醫院，不能死在家裡！」 透過責怪老伯多管閒事的詭辯，加上瘦子斬釘截鐵的宣示，兩老被說服了， 瘦子上網查獸醫院，打電話， 這才發現，新店獸醫院實在不少，但多半只看貓、狗， 最後查到了兩家：「剛果動物醫院」跟「台大動物醫院」 剛果是午後才看診，而且要事先掛號，也沒有急診， 瘦子中午打去，什麼？預約已經排到晚上六點了.... 台大動物醫院，「非貓犬動物」則在週三、週五下午有看診，也就是今天下午！ 於是，瘦子吃過午飯，便提著紙袋，裡頭裝著補鼠籠， 騎車前往基隆路的台大動物醫院。 一點半才開始掛號，兩點開始看診， 開始看診之後，一名散發著愛心的護理人員簡單詢問過後， 就趕緊把松鼠帶進去處理了，瘦子便坐在走廊，乾等。 這時間應該要在圖書館的，瘦子只好掏出法典來看， 走廊上帶著各類寵物的主人越來越多，在他們的環繞之下， 低頭看著法典的瘦子，整個人散發著冷漠的慘澹氣息。 坐在那邊一個下午，瘦子看到了許多動物， 貓狗不在話下，還有天竺鼠、鳥、蛇（來看病的唷）、兔子、巴西烏龜..... 基本上，「無事不登台大動物醫院」，自然會看到動物衰老，甚至病、癱等模樣， 慶幸的是，這些動物的主人肯帶牠們來看病， 畢竟，動物看診有可能比人看病還貴喔！（畢竟沒有「全國寵物健康保險」） 很多沒天良的主人，因「色衰愛弛」便遺棄之，更遑論罹病了。 等了一個世紀之久。終於邀瘦子進去，解說狀況。 主治醫師主要表示了兩點： 一、由於瘦子是撿到松鼠，這回治療之後若不打算飼養，院方還是會接手的。 二、目前松鼠狀況不詳，可能需要照X光片進一步檢驗，看瘦子是否願意負擔。 瘦子點了點頭，說「好啊，那就照吧」，便退出了診療室。 瘦子又等了一個世紀之久。再度受邀進入診療室。 主治醫生指著電腦螢幕上的X光片，表示該松鼠脊椎受到外力嚴重變形， （螢幕上，原本應該圓弧的的脊椎，中間一截呈現「>」狀） 這也是為什麼牠前肢仍可動作，但後半身處於癱瘓的狀態了。瘦子點了點頭。 主治醫師肅穆地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建議給牠安樂死， 目前技術並無法針對這種小型動物做脊椎手術， 因此，即便給予充分照護使之度過這段復原期， 恐怕牠後續的日子也只能靠照顧了，需要人工為之擠糞、擠尿等等， 至於，蹦蹦跳跳重返樹梢，自是不可能了..... 瘦子又是點了點頭，說「那…就安樂死吧」，接著又退出了診療室。 等了一陣子，那名散發著愛心的護理人員拿著繳費單來， 表示瘦子繳費便可離開了，稍後他們會為松鼠施行安樂死， 瘦子拿著繳費單，心頭總不是滋味， 提著牠來，灑了錢，最後卻兩手空空地回去， 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替牠拍照呢！就是想說，倘若治好了，再跟牠來張合照。 不料，一進去竟是永別，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可以跟你們要X光片嗎？」瘦子想起了剛剛的電腦螢幕， 這也算是能小小緬懷這個日子的物件，順便回去向老伯說明， 散發著愛心的護理人員表示，繳費櫃臺填寫申請單便可。 好奇診療費多少嗎？答案是1180。 掛號費100 + X光費900（照了兩張）+ 藥劑費80 ＝ 1180 這結果，瘦子倒也不吃驚，只是慶幸自己還掏得出這點錢， 回想起等候掛號時，走廊上液晶電視播的節目， 李四端主持，兩位來賓一堆民眾都是女的，談沒錢就結婚的經驗（說是叫「裸婚」）， 沒錢就結婚生子，通常會很苦，之後，可能苦盡甘來，也可能中途夭折， 那沒錢就養寵物呢？（瘦子陷入了沉思） 沒錢，哪有能力愛護寵物！ 瘦子就愛自我對話。 原以為會在櫃臺拿到X光片或加洗的副本之類的，沒想到是一張光碟， 更讓瘦子訝異的是，這張光碟要再另收200元， 什麼鬼？不就是把兩個電腦檔案燒到光碟嗎？ 這樣也要再收200元！？ 瘦子質問了一下櫃臺，不過，他很清楚向中年的櫃臺人員反應是得不到什麼改變的， 那中年婦人略帶氣急敗壞的回應說明了一切， 瘦子丟出兩張國父，收起光碟， 提著空蕩蕩的紙袋與鐵籠，回家去了。 回到家不久，兩老逛完黃昏市場回來，問起松鼠， 「回去了…」瘦子說， 接著，當然也問起了看診花了多少錢， 「幾百塊…」瘦子說， 老伯直呼，哇！沒看好也能要幾百塊喔？轉告老婦之後， 老婦也嚷嚷，啥！看個松鼠也要幾百塊喔？真敢收… 瘦子沒理會他們，這不過是諸多愛當大俠又抱怨一堆的芸芸眾生寫照罷了， 十三號星期五的傍晚，瘦子繼續敲著鍵盤，寫了這篇文章。 突然想到，該不會是昨天的龍捲風把遠處的松鼠吹到了交通公園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155.184.135 ※ 編輯: svaca 來自: 124.155.184.135 (05/13 1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