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經驗裡，秋冬之交汐止山區的天候並非那麼容易捉摸，一切總 得眼見為憑。我想今天日頭甚好上山應無礙，果然到了車站從月台望 去，大尖山及其附近峰巒盡皆歷歷可數──若非整爿山坡別墅群如此 「怵目驚心」地矗立，那俯身低眉的山脈當愈發靈秀吧。其實大尖山 離車站不太遠，但我依舊偷懶地搭了社巴，抵天秀宮約僅十五分鐘， 廟埕有風微涼。 出發即是一串無間歇的陡坡長階，所幸雲量增多，縱使晝午亦無日曬 ，扶杖拾級緩登，閒覽步道旁雜花野草，倒也輕鬆適意（快登頂前， 一小撮一小撮燦黃的山菊驀地蹦入視線中）。從容不迫地爬升至大尖 山頂，天氣卻有點怪異，整個景觀一分為二：汐止以東烏雲蔽天，以 西陽光普照，底下的城市一半陰暗一半亮。絲雨輕輕觸著皮膚，若再 大些就得撐傘了，此時市區的人撐傘卻是為了遮陽，這種想法令我感 到空間的無稽。 展望還算滿好的，只是遠景蒙著一層薄紗：基隆嶼浮於海，基隆山以 其醒目的外型提示我，即便雜於東北方眾山中也很難不認出它來；西 邊市區為晴嵐所籠罩，南港山仍舊羅列一脈峻秀背脊，幾個埤潭如白 匏湖、東新坡等遠近棋佈。 繼續往四分尾山前進，厚重的雲堆集體朝北方遷徙了，五指山頂頭一 帶頓時被陰霾覆蓋，我眼下的林隙重又遍灑光點。過了往天道清修院 的岔口，步道回復成土徑，偶或有小塊爛泥亦無礙於行路，大致上頗 為爽朗；凡遇陡坡皆有拉繩，但也不難應付。午後日光倏忽隱現，走 在這涼蔭周匝的森林裡，彷彿有股清平之氣油然而升，令人心安，尤 其往茄苳古道的岔路前幾處林地較寬緩，是我所著迷的一種疏朗又顯 幽邃的景深，似乎埋蘊著無限想像。 又一段陡坡後，穿出層疊的樹林，天光乍現，四分尾山頂到了，一小 片蒼翠平坦的草地。詭異的是，頭上又開始飄起細雨，行蹤成謎的灰 色雲群又移轉至平溪石碇山區一帶，顏色且愈聚愈深。雖較大尖山高 出近兩百公尺，展望仍以四周峰巒為主，市景則不若前者直接俯臨之 清晰。續行更通往耳空龜山等地，我想從汐止下，遂折返茄苳古道岔 口。 入古道未遠，立刻感覺踏進另一個世界，潮濕、幽暗的氣氛皆與剛才 的路徑大異其趣。周圍植物的葉面大多遍沾細碎水點，看來似乎雨止 了，結果走沒幾步，陣雨就颯颯然打落，待我拿妥雨具，卻又轉見太 陽露臉，真是十足的善變，如是者兩三回。 就算手持登山杖，爬滿苔痕的石頭也常不易踩牢，陡斜處只得儘可能 放慢了走。微小的溪聲進到耳裡來，空氣中濕度也隨水流匯聚逐漸升 高。在上游路段尚有一二越溪點，幾條小澗悄然相會，極是輕靈可喜 ，往後路跡便稍偏離溪水，直到行經往槓尾山的岔口，我取瀑布方向 陡下，茄苳溪才沛然復現於山徑旁，而規模已壯大不少；溪床多是質 地堅硬的岩理構成，時有深潭飛瀑。後來高繞過一處崩塌地，長長的 引水管線閃入眼簾，接著，平整的步道再度現身。 這類花崗岩步道告訴我：大瀑布已在咫尺之遙。忽聽得一聲巨吼，我 嚇了一跳，循聲下望，正如我曾在雲森瀑布及其他諸多類似的瀑布邊 所見：有人對著茄苳瀑布「發自肺腑」地一陣陣嘶吼，好像非要與萬 馬奔騰的水勢一決高下；等我抵達瀑布下方，又見二人分頭臨流垂釣 ──瀑布還真是「好用」啊，只是我也無心駐足了，出抵冗長的小巷 一路迂迴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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