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６－７－２４　是我活了二十六年半以來最傷痛的日子。 ２４號凌晨一點左右，我還窩在電腦前。 　 房門口傳來腳步聲，是父親起床上廁所的聲音，經過房門口時，他還探頭看了我一下。 　 然後，他拿了一張圓形的籐製凳子進浴室，在如廁時頭靠在凳子上休息。 　 幾分鐘後，父親走了出來，走向客廳，躺在沙發上。 　 我當時也跟了過去，向父親說：『爸，別睡沙發上，回房去睡啦！』 　 父親搖了搖頭，說：『我今天睡這邊就好。』 　 說了幾句話，我說不動父親，只好讓他呆在客廳。而我自己回到了房間。 回去時我還補了一句：『有事叫我，我會過來的』 　 幾分鐘後，我聽到了乾嘔的聲音，馬上衝到客廳，父親拿了一個小盤子正在嘔吐。 　 父親叫我另外準備了一個塑膠袋備用，而我則拿了面紙幫父親擦拭。 　 當時我也打定主意不睡了，幫父親倒了杯水，並隨時注意他的情形，看它需要什麼，我就 動手幫他。 　 後來，父親又拉了一次肚子，吐了一次。 　 只是，傻傻的我，雖然已經發現很不對勁，卻沒有警覺事情的嚴重性。 　 　 在這之中，老媽也有起床，催促著我趕快去睡覺，而我也是口頭應付應付而已。 母親當然也有關心父親的情況，但是，我那愛逞強的老爸卻只說：『沒什麼力氣而已。』 　 早晨六點多，父親想進房休息，但我當時已有點累，不小心睡著了，父親呼喚我沒有回應 ，於是就自己步行向房間。 突然，碰的一聲大響把我驚醒，看到老爸跪伏在房門口，把我和母親嚇壞了。 　 衝上前去，逞強的老爸還是只說：『沒力氣走路而已。』 我和母親扶了父親重新站起來進房間，老爸又摔了一次，差別只是這次我有接住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強壯的父親當時是如此的虛弱！ 　 　 扶了父親上床後，我感到他全身是冷汗，於是我就到浴室擰了毛巾出來為他擦汗。 　 父親似乎覺得舒服了些，於是就叫我用毛巾幫他擦一下身體，我也照做了。 　 但是，這卻是我所能為我父親做的最後一件事。 　 早晨九點左右，父親叫我和母親扶他去浴室，才一下床，他就全身無力的軟倒，並艱難的 開口說道：『１１９』 　 當時父親的眼神已經開始迷茫，我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恐懼的陰影在心中 擴散開來。 　 立刻，撥了１１９，叫了救護車。 　 　 母親隨著救護車一起到了榮總，而我則是上樓拿了父親的健保卡再騎車去榮總。 衝進了急診室，父親已經失去意識了。 但，我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在旁邊看著父親接受各種急救。 　 最後，還是沒有效果。醫護人員退開後，我走到父親身邊，看著他全身的管線，唾液也從 嘴角邊溢出。 伸手拿了面紙為父親擦拭唾液，同時，醫生開始問我是否要繼續急救。 急救了四十分鐘，心跳、呼吸從微弱急救到無，完全靠機械在做心肺復甦。 我左手握住了父親的手，右手扶著他的頭，輕輕的，不斷的在他耳邊講話。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繼續急救下去的結果。 醫生問我是否要停止急救，我請他問母親的意見。 我背對著她們，沒聽到母親的回話。 幾秒後，護士走到我面前來，伸手關掉心肺復甦儀器的同時，我愣了一下，馬上說了一句 ：『你想幹什麼！』 或許，那時候的表情很兇惡吧。 很清楚的感覺到護士嚇了一跳，馬上又把心肺復甦的儀器打開，然後退了一步，接下來開 始跟我講道理。 　 醫生也過來開始跟我說一些有的沒的。 　 他們說的這些，我當然了解，只是，就這樣宣告，我捨不得.... 　 抱著毫無意識的父親，又對他說了一些話，輕輕的親吻著他的額頭。 我有多久沒這樣抱著父親了？　我有多久沒親吻父親了？ 在我確實而清楚的記憶中，竟是從來沒有過！ 　 　 　 根據診斷書，父親的死因是肝癌腫瘤破裂內出血，腹腔積血，引發休克導致器官組織停止 運作。 　 可是，我父親原本安排下週入院進行肝臟移植手術，而我大哥是活體肝臟的捐贈者！ 　 結果我父親竟然再排定手術的前一週去世。這種難過的感覺，絕對是無以言喻！！！ 打了電話通知大哥從桃園回來，原本唸獸醫系的小弟去實習通知不到，後來台大獸醫系畢 業的表姐打電話去淡水的畜產實驗所找人，也順利通知道了。 　 之後發生了什麼，沒刻意去記。我只知道我去辦了死亡證明書，引導到達醫院的大哥和小 弟來父親身邊，然後看著全身用布覆蓋著的老爸，不吃不喝，恍神中過了一個下午。 　 我當時只想著老爸和我過去的總總，以及不要再親友面前失態而已。 　 　 　 　 我只想說，爸，我愛你。 原本以為，我愛老媽比愛老爸多了那麼一些，但是，今天，我清楚的了解，我愛父親和母 親是同等的。 無法清楚的界定我比較愛誰。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今日深刻的體會到這點。 　 　 父親和母親節儉了一輩子，打造了一個完美的家庭。 　 而我，這個２６歲半且繼承他們倆血脈的人，卻還是一事無成。 但，我會開始跟隨你們過去的腳步，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的。 　 親愛的父親，再見了！你生前的話，我會謹記在心的！ （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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