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的第９個月又２３天，開始討厭休假，之前是因為收假前一天的寂寞感太強烈了，現 在則是連性慾也沒了。 早上的晨泳讓我身體疲憊到一個程度，又和朋友在咖啡廳說了一個下午的話，理當是累到 不行了，可是卻無法入睡，所以又步行了一個小時找一個像樣的地方吃頓飯；在我的觀念 裡，所謂像樣的地方就是可吃到不差的套餐，吃完還可以點杯飲料，繼續坐著休息或看書 的店；可是我步行過中山路，繞至文化路，又回到住處，不知是疲勞的關係還是飢餓，我 發現嘉義市這個我住了超過二十年的地方居然變得有點像曼谷或其它的東南亞國家雜亂的 交通，擁擠的人群；雖然說住了二年的台北也有上述兩項特點，但嘉義就是不一樣，空氣 中飄著食物的味道，總之就是不一樣。 當我開始有點像初到曼谷的美國大兵，仔細的端詳這個詭異的城市及人群時，我發現我找 不到一個可以吃飯的地方，也許刻意不去和前任女友去過的地方吃飯也有關係，因為一旦 到了那些地方，就會有令我更厭惡自己的期待產生；因此，我決定即使找不到地方可以吃 飯，那買本像樣的書好了，因為這兩天，村上龍的料理小說集已快被我翻爛了，反正明天 就要收假了。 可是到了金石堂書局後，我發現沒有一本書會讓我有把它翻開的慾望。失望、疲憊、肚子 餓又睡不著的我，索性回家拿安全帽，騎著我的＜野狼傳奇．改＞出門做更大範圍的搜索 ，看能不能撞進一間夢幻料理店，四十分鐘後，我開始咒罵自己今天幹嘛那麼早起床去晨 泳？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經過四十分鐘，我還是找不到地方吃東西，看看錶，十點二十六分，書局也關了，我開 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掉進陰陽魔界了？這地方，這個城市怎麼變得那麼陌生？所幸，我看到 了一個熟悉的招牌，那是位於中山路與吳鳳北路口，福州滷味對面的一家麵攤，父親我小 時候常帶我來，至今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我點了一碗湯麵、一碗乾麵、一顆滷蛋、一盤有花枝、豬心、豬頭皮的小菜，因為我真 的餓了！ 　一位看似老闆兒子的人，花不到幾分鐘就端出兩碗台北小吃可能花五年也做不出來的美 味旦仔麵和一盤附有佐料的小菜，佐料是由自製的醬油膏、蒜泥、山葵醬調製而成。我一 口氣吃完這些兒時記憶的美味，望眼看見中山路上的那間７－１１，想起下午遇見的她。 　當我下午在這間７－１１打電話約父親共進午餐時，她就出現在我眼前，她與打公共電 話的我面對站著，正確的說，應該是隔著玻璃，因為公共電話的位置剛好正對店門的影印 機。她，直髮、有點褐色，皮膚很白晢，淡藍色眼影，淡紅色的口紅，穿著黑色細肩帶洋 裝，外頭披了一件粉紅色絲質上衣，黑色中跟鞋，認真印著類似公司文件或演溝稿之類的 東西。脖子上繫了一條黑色皮繩所串成的黃金墜子，大概是男朋友送的？認真的她完全沒 注意到我一直盯著她，或者說是故意沒注意到我，或是不敢看我，但是她實在是太美了！ 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美的女孩子了，我對女孩子美的定義有兩種；一種是性吸引力的美， 一種是潛意識告訴自己的美，也就是感覺的美，而她剛好兩項都有，我就這樣盯著她直到 她結完帳離去。 　我時年２４，遇過不少漂亮的女孩子，也和其中條件不錯的出去約會過，但同時擁有兩 種美的女孩子，並沒有幾個，有的話，就是更以前的事了，一切都發生在祖母去世的那一 段時間。 　當時我２１，因為祖母去逝，處理後事讓我一直沒去學校上課，也因為祖母去逝這件事 ，讓我覺得去學校上課這件事，變得有點像角色扮演遊戲一般按了ＳＴＯＰ鍵，暫時停擺 在那裡，等待下次按ＳＴＡＲＴ鍵再繼續，這樣過了一陣子後，我又回到我上班的地方工 作，那是朋友家的一間小吃店，我只負責端菜、洗碗等工作，因為當時也找不到工作，加 上工作又輕鬆，所以我將近一年都在那裡渡過每天上班到晚上九點，就和朋友出去喝酒作 樂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阿輝告訴我，而且非常認真的告訴我說：「喂！那個古董店的女 孩好像有男朋友了！我今天看到一個男生載她出去噢！」 阿輝是我學生時代的重要伙伴，擁有另人羡慕的外表和上一代父權社會的思想，總之；長 得很帥，卻是個邊緣人物，是可以一天都不說一句話的人，但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喜歡和 他混在一起。 　古董店？我有點摸不著頭緒的回答。一邊叨著煙，一邊切著洋蔥的我，側頭想了又想， 還是沒有印象。 　晚上和“前”女友克蕾兒的飯局在興業西路上的ＫＡＨＩＫＡＮ，這是分手後的第二次 見面，我從手提袋拿出ＡＲＭＡＮＩ的女用香水，銀色蓋子、霧狀玻璃瓶呈三角錐狀，裡 頭裝著似乎像有機生物的藍色液體。 　「生日快樂！」我說。 克蕾兒擁有一身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和大眼睛，同居三年來這是我第一次送她香水。 　克雷兒用幾乎沒有音調的聲音說「去美國之後會很寂寞的！」 　「嗯！」我一邊吃著剛送來的三角麵包一邊回答著。 兩個人中間的空氣似乎凍結了，這是從半年前就開始，兩個人似乎從這三年來的關係發現 了某種事情或失去了某種東西，因此當兩人協議分手時，雖也曾彼此歇斯底里的哭過，但 現在看來兩人都十分平靜。 「去美國後寄張名信片給我吧！或是假如妳在公車上遇到ＺＺ－ＴＯＰ的話，幫我要張簽 名吧？」我說。 　「和你在一起後，這種事變得好像很容易發生！」克雷兒把頭髮挽到後面，側著頭說。 　「妳是指遇到ＺＺ－ＴＯＰ這件事？」我說。 　「嗯！」克雷兒說。 　我把嘴角上的麵包屑用溼紙巾擦去，然後點了一根煙，用拿煙的食中指和大姆指邊貼住 太陽穴，側著頭回答：「也許吧！」 　我對她笑了，是完全沒有一絲私人情感的微笑，就像對著街角吃東西的三歲小女孩的那 種微笑。 　離開前我在她額頭吻了一下，閉上眼睛時，似乎我聞到被陽光曬乾的小麥香味，淡淡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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