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地下水道被犬面之女帶出來，她帶我去修電話。那地下道 並不是又大又涼，空曠積水，濕黏霉爛充滿沼氣的那種，而是 一堆像是過去常見的螢幕保護程式--水管--那種，直徑大約幾 十公分的圓管，錯綜複雜，充滿彎折與關節。 我被犬女帶領 ，在那些個彎管裡，歷經漫長的跪爬，爬，爬經時間與空間的 縫隙，終於鐵輪轉動，開了一道圓筒狀的閘門，我被犬女領出 那些乾燥的水管，轉而在管與管之間彎腰小步移動。 我們終於離開建築物。 電話店的胖壯老闆正在打電話，黑色轉盤式的話機，漆黑厚重 ，老闆大概 185公分高，一百公斤，穿著微微汗濕的灰色 T- shirt 。他披頭散髮的胖太太，用大花布背著娃娃坐在小凳上 ，抬臉對我憨直地笑了一臉的汗。我正想離開，胖老闆掛了電 話，熱情地拖著我走到外頭，跨上方形小水泥場角落的白色偉 士牌，我被塞上後座，老闆遂往目的地前進，一邊騎車一邊憨 直且義薄雲天地保證，我的電話一定可以修好只是需要一些零 件之類。　　我把臉靠在他肥厚的背，嗅到一股淡淡的流汗氣 味，但也不覺得反感，心裏空空的，沒有判斷的感覺。 後來的事都忘了。但最後我和犬面之女狂奔回到建物裡頭，我 們要躲回下水道管了，那真是一場 Aeon Flux動畫似的逃亡場 景，那無比錯綜複雜的管線，把本為路痴的我完全搞混了。但 犬女，她拉著我，在鐵管與鐵管之間穿梭，我們的奔跑時快時 慢，她如犬般跑著，我大多彎腰匍匐被拖行。她像自信滿滿的 迷路小孩一樣暴走狂奔，忽然停下來，喘著氣。 「到了。」，她說。我抬頭看不出所以然。「這裡啦。」她生 氣地轉開一道圓形閘門，原來是我們離開管線內部那道門。一 旁的鐵條上，整齊地擺了各種不知名的金屬關節，排列了十來 種，因鐵銹或漆而呈土黃色，其中一個零件似乎是我拿出去修 理的手機。　我看著她的臉，她是個救了我的女人，我充滿感 激與愛意地看著她，但她的臉是一隻黑色獵犬的細瘦的臉--她 的身體與臉都是狗的形狀。她是一個被裝在狗身體裏的人類女 人，最美麗、聰明、堅強、勇敢、與善良的女人，但卻被裝在 狗的身體了。我憐憫地望著她。 她看到我的眼神，開始痛毆辱罵我，用哭泣的女人的聲音，邊 打我，邊顫抖地說：「你以為我願意變成一條狗嗎？我也不想 這樣，可是我的臉....我的臉已經被輾碎了啊....」 此時我看到圓形閘門上，另開了一扇正常尺寸的方型金屬門。 如果走那扇人走的門，就不用彎腰駝背了。但底下那道小圓門 是專門給狗走的嗎？我看到那扇方形門才漸漸有了踏實平安， 回到安全之處的感覺--這份安全感，令醒後的我感到自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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