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石天醒後，從沒提過明月。 只是每天的深夜他不會在那張大床上睡，石天會在大院的屋頂上望。是望明月，還是那片 遙不可及的大海，只有石天清楚。 石天醒後，從沒停過獨飲。 快樂的人不喝酒，但不喝酒，怎會有快樂呢？ 石天聽一個姓倪的酒客說過，起先他覺得這句話有些矛盾，更甚者無趣。可現在他已明白 這句話的酸楚。人總要親身體驗後，才能夠對事物感同身受。 石天醒後，從沒碰過兵器。 過去石天用劍，阿四告訴他這劍是用來碎心，可石天從沒好好地刺上一劍給阿四看過。阿 四對石天說，因為石天心上還有一個女人，所以他刺不好這劍。等到他心碎以後，劍自然 就會刺得順手。現在石天心裡有痛，所以不用劍，他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將劍用 得順些。 今夜，月掛高空。 石天還在屋頂上獨飲，獨飲，儼然成為他的一種習慣。以至於陸鷹出現在屋頂向他邀酒的 時候，他是有一些不情願的。 「今天的月很圓。」陸鷹看著那顆明亮的滿月。 「你來做什麼？」石天不敢看月，他怕想起一些令他痛苦的事情。 「跟你討點酒喝。」陸鷹看著石天手上那瓶算烈算貴的酒。 「自己不會買嗎？」石天雙眼直視遠方。 「我已經買了。」陸鷹盯著與石天的口相接的壺嘴。 「那你就喝啊！」石天有些不耐煩，有人打斷了他的獨飲。 「可它被你拿著。」陸鷹看著石天。 「這是我買的酒。」石天吼道。 「這是我賣的命。」陸鷹的語氣很平很穩。 石天將酒瓶往地上一砸，狂笑道：「這下好了，大家都不用爭著喝。」說完，轉身往黑影 跳入。看著石天有些狂的背影，陸鷹又完成了一次任務。路雲從陸鷹的後方出現。 陸鷹開口道：「這樣，他會好嗎？」 路雲看著那幽暗的黑，緩緩道：「他是需要一點刺激。」 隔天，石天沒有回來，路雲知道他還需要一些時間調適。 七天，石天沒有回來，路雲再想也許他只是出去散散心。 半月，石天沒有回來，路雲開始覺得自己不應該那樣做。 一月，石天沒有回來，路雲讓陸鷹去找一個缺手的男人。 二月，陸鷹終於回來，帶著讓路雲搖頭的消息走了回來。 三月，路雲相信忘記，她將香囊裡的石子取了出來。 她將石子放進一個木製小櫃裡，鎖上。 《九》 陸鷹殺的人越多，路雲換的畫就越快，畫攤的名氣就傳得更遠。 路雲賣的畫越多，陸鷹殺人的速度就也更快。殺的人多了以後，所積的仇家也就更多。當 路雲收到一幅以弓箭射殺老鷹的畫作時，路雲在畫攤毫不猶疑地點起了火。見火舌在畫作 上爬，爬完一幅還爬一幅，火勢越來越大，火勢覆蓋了整個畫攤。畫攤的柱垮了，人，消 失了。 路雲回到了大院，伸手就是讓油燈翻倒。讓燈上的火在地下爬著，讓火焰吞噬整間大院。 路雲在路上抓了一對情人，在情人身上塞了幾樣路雲自己身上東西，送入火場，隨後上了 一輛很不起眼的馬車。 那夜，大院的火很雄很烈。 隔天官府派人清查火場，兩具屍骨緊緊相擁。不需仵工驗屍，兩人顯是受火舌吞噬，來不 及逃。兩人面目全非，但一人身上有數件首飾，眾人推測此人即為大院主人路雲，另一人 身分未知。眾人無心推測，想也許只是情郎。一名年輕貌美的單身女子有一個情郎，是很 合乎情理的事情。 這天以後，城裡的天空少了朵雲。 這天以後，城裡的天空少了隻鷹。 馬車緩緩地開離了城，路雲望著逐漸遠離的城。 「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女人？」路雲對蒙面駕車的陸鷹道。 陸鷹握著控馬的韁繩，道：「妳是個很美的女人。」 「那麼個性上呢？」路雲問道。 陸鷹瞧了天上盤旋的老鷹，道：「妳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你覺得我狠心嗎？」路雲的嘴角有些微彎，她看著逐漸縮小的城。 天空那隻老鷹已經從地上咬了隻小雞上來，陸鷹道：「妳只是為了生存。」 路雲站了起來，從後方走近了前端。她掀開前方的布幕，陸鷹正策著馬。她掀開陸鷹臉上 黑布，往陸鷹臉頰親了一口。 路雲笑道：「你知道嗎？有時我也覺得你可愛得緊。」 比起石天，陸鷹的確比石天還來得了解路雲。或許，這都是因為她們都屬於同一種人的緣 故。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陸鷹看著前方的路，似乎沒有盡頭。 「我們去一個鎮，花鎮。」路雲握著那曾被鎖住的香囊，路雲還是想找那個當初素昧平生 卻仍出手相助的他，那個奪她初吻卻又一走了之的男人。 「為什麼去那裏？」陸鷹不喜歡花，他覺得花太嬌嫩。 「那裡的酒有名，像花一樣甜人，甚至比花還來得醉人。」路雲甜笑道。 「妳認為他會在那裏？妳認為他還活著？」陸鷹冷道。 路雲嘆了口氣，道：「那時，我收到了兩幅畫。一幅，讓我們離開了城。一幅，讓我知道 他還活著。」 「既然他活著，為什麼不回來找你？」陸鷹問道。 有時路雲覺得陸鷹不是個懂女人的男人，所以才會問這種令人難堪的問題。也因路雲知道 陸鷹不是個懂女人的人，所以路雲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坐回了馬車內。 「你只要專心駕車就好，其他問題你不用想。」路雲捏著香囊。 天漸漸地昏，鷹緩緩地飛。雲悄悄地跟，月慢慢地升。 馬車已經告別了城，城也從一個小點成了看不見的景。 馬車繼續向前開著，在他們看不見的前方，有一個人等著他們。 一個心死的男人。 -- 說書 http://www.popo.tw/books/15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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