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岸的盡頭是一片很藍的海，海上浮的是一艘很舊的船，船裡載的是一個用網的男人，男人 手裡抓的是一張不小的網。男人用這張網打魚，他喜歡這樣打魚，他一直享受這種布下天 羅地網的感覺。有時他會盯著灑下的網，瞧網裡魚不停竄動想逃出網裡的樣子，他覺得這 精彩透了。 吳鯨，一個用網的男人。他就住在這艘船上，所以這艘船不小。他往往幾個月才回岸上一 次，所以這艘船什麼都得要有，包括女人。 吳鯨，一個多情的男人。可他船裡只有一個女人，一個笑起來很像陽光的女人。他是好色 ，但他更愛陽光。所以他可以接受船裡只有一個女人。 明月，一個很愛笑的女人。她本來不是女人的，她遇上一個男人，所以她是女人。可這個 讓她成為女人的男人不是現在船上這個男人，所以她不笑。 「媽的，妳整天擺張死人臉做什麼？」吳鯨又翻了桌，從船艙走上甲板。這是他這個月來 第九次翻桌，他實在受夠看著一個不笑的女人過日子的生活。他瞧著明月那張不笑的臉， 他決心當這個月他翻第十次桌時，他要靠岸把這個女人丟進窯子裡，而現在還是月初。 明月把從桌上翻倒的碗筷撿拾起來，又將散落房間的菜收至盤中。菜有些鹹，她分不清是 淚的鹹，還是這條鹹魚的鹹。她已經有些忘記岸上老張煮的梅湯是什麼味道，有些忘記那 城長得是什麼樣子。可她知道就算與吳鯨相處再久，明月仍然不會忘記一個人，一個讓她 從女孩成為女人的男人。 海上的夕陽總有讓人惆悵的魔力，也許不僅是讓人惆悵，鯨也會惆悵。吳鯨想起明月的笑 容，那一次在岸上瞧著她與一個男人走在一起的笑容，吳鯨就是讓這個笑容給留在岸上。 那時他每天都在後面看著明月，直到那個男人離開了明月。吳鯨才走過去靠近蹲在地上哭 的殘月。 明月想起自己是為了氣那個男人離開她，才上吳鯨的船。現在明月已經找不著那個男人， 她悔恨自己當初從岸邊走上甲板的那十步路。一步一年，走了十步，過了十年。十年，不 知道男人想起她沒有。 吳鯨下了甲板，他不想等第十次翻桌。 「回岸上吧。」吳鯨看著滿臉眼淚的明月，道。吳鯨不希望明月繼續痛苦下去，他決心放 明月一個人過日子，這樣也許吳鯨還能看見明月給他的最後一抹微笑。 船掉了頭，是舵的緣故。 帆反了向，是風的緣故。 他讓她走，是什麼緣故？ 明月不知，吳鯨不曉。明月船頭期待，吳鯨船尾閉眼。 《四》 大紅色的香囊，淺白色的薄紗，深黑色的石頭，修長如玉的指。是誰？路雲。她在劉嬷嬷 那挑了白紗與紅布，縫了個紅色香囊，使白紗包了黑石，讓玉指將黑石放進紅囊。 雨天，路雲是不擺攤的。可今日她破了例，她有一種感覺，是屬於女人的直覺。路雲覺得 今天她還會再碰上那男人，她瞧了腳下的紙傘，她告訴自己到時候一定要向那男人問個名 ，當然，她也會讓男人記得路雲這兩個字。 不停落的雨滴敲打在地上。一滴一滴，都提醒人等待是多麼煎熬。路雲在等，從早上等， 到下午熬，直至黃昏，男人沒有出現。路雲對直覺有些失望，她開始收下一幅一幅掛上的 畫，路雲告訴自己，畫收完以後，要生一次火爐，把這裝石頭的香囊燒去。 畫收完了，可路雲沒有燒了香囊。因為男人已經來了，在路雲收下最後一幅掛上的畫以後 ，男人來了。路雲瞧見男人，轉身背向男人。她不想讓男人看見她落了淚。 「你來做什麼！沒看見畫攤已經收了嗎？」路雲的聲音有些哽咽有些堅強。她不想男人見 她哭，卻又想男人見她哭。 「妳就是賣畫的路雲？」右手問道。 路雲的手往臉上撥了淚，轉身抬頭。盯著男人看，狠狠地盯，細細地看。路雲開口道：「 我是路雲。不過現在畫收了，不賣。」 右手道：「有人告訴我，妳這裡有活可以做。」 路雲瞧了右手，道：「我這裡的確有活可以做，但可不是隨便就能做的活。」 右手看著路雲，道：「我口袋少了些子兒，什麼樣的活我都可以去做，只要有錢。」 路雲道：「好！」路雲從懷裡掏了錠金子放在桌上，開口道：「現在我要你殺了介紹你來 的人。提他的頭來見我，這錠金子就是你的。」 右手低頭沉思了一會。路雲見他低頭不語，大笑道：「方前還把話說得這麼滿，說為了錢 什麼都能去做，現在呢？只是要你提個頭來見我，很難嗎？只要在他後腦上面輕輕一揮， 這金子就是你的。」 右手抬頭望著路雲，開口道：「我不殺他。所以妳贏了，我拿不了這錠金子。」右手掉頭 ，路雲見男人掉頭，急忙道：「不殺他可以，你得答應我幾件事情。你若願意，這錠金子 就歸你。你若拒絕，這錠金子也歸你，就當我借給你。」 右手停步，道：「怎麼樣的事情？」 路雲見男人停了腳步，道：「我這家畫攤不是一般畫攤，我賣畫也賣人命。你瞧這畫，裡 頭的人是十里外一個土豪，奪人家財，擄人民女，說起來還算是一個讓人痛恨咒罵的人。 我這家畫攤做的就是等人來跟我買這幅畫，買了土豪的命。」 右手冷哼，道：「說起來你還算是活菩薩，專替這世界解厄救難。」 路雲不理會男人冷言熱諷，續道：「這種人不殺，只會有更多人被這種人逼死。我賣的畫 裡就屬這類的人最多，你殺了這種人並不算造孽，反倒是為這世界追求一個正義。」 在右手的心頭突然掠過幾件事。他想起過去妓院那些剁他手的人，想起從前那強逼婆婆自 縊的貪官。右手突然覺得路雲講的也不算是錯，所以右手開口：「還有其他條件嗎？」 路雲聽男人回應，知男人心動。笑道：「還有一個條件，你平日得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安危 。」路雲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她知道有些男人若要留他，那決計是要用些特別的方式，比 方說就像現在這樣。 右手開口道：「好。」 路雲笑了，她覺得自己真有些聰明，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右手從小就是孤兒，沒人顧過，更別說有個名字。若真要強說個名字，只有十年前那個笑 得很燦爛的女孩叫過他傻蛋。他不想讓別人也叫他這個名字，於是右手開了口，道：「我 沒有名字。」 路雲笑了，她開口道：「作我們這行，還是得要有個名字。我是雇你的人，不若，我就替 你取了名吧。」右手看著遠處，他想起一個人，他道：「隨妳。」路雲笑了，笑道：「以 後你就叫做石天吧。」 路，總會有顆石頭長伴。雲，總要有個天給護著。所以路雲叫男人石天。 或許是高興過了頭，也可能是壓根就沒想到，她忽略了件事情。 石，是會被拿來投水的。天，上面還掛一輪明月。文字早已決定了命運。 -- 說書 http://www.popo.tw/books/15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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