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002311 (鴻)
看板Gulong
標題[請益] 大盜 第九回 阿四
時間Wed Jul 28 18:10:50 2010
《三十》
阿四埋了小虎,
他看壟起的土丘,有些孤單。
阿四找了塊碑,
立在土丘的前面,還是孤單。
阿四盯著墓碑,
沒有題字的墓碑,因此孤單。
阿四決定題字,
題幾個他想留下的字。
小虎終究還是懂阿四的人,
阿四就不會讓小虎一個人。
阿四留了幾個字在碑上,掉頭就走。
「阿四的墓」
碑上是這麼題的。
倘若小虎還能看見阿四的背影,
小虎的眼就也能闔得更安心些。
那柄飛刀,的確射進了阿四的心裡。
所以小虎,也就永遠活在阿四心裡。
是不是每個離開的人,都會留下他的一部分。
阿四回到最初的酒樓,點了兩壺水酒。
他想再拿一千兩買愁,才發現錢袋已空去。
阿四愣住,原來他已無金可施。
那麼,他的青春呢?
阿四奔出酒樓,穿越森林,踏過草原,來至湖泊。
他看見湖中倒映的人影,
雙鬢花白,眼角凋垂。
湖裡這人還是阿四嗎?
這些年來,他到底用青春換了什麼?
他大笑,他狂嚎,他啜泣,
可他不樂。所以阿四抱了塊大石。
接著他開始前進,一步帶著一步向前。
起先只是靴底沾水,他繼續望前走去,他想到了鐵劍。
後來腰間慢慢溼透,他仍不停下腳步,他念起了小雪。
直到水已淹至頸間,他終於止了步伐,他見小虎在笑。
每踏一步,他都想起一個人;一路走來,他想起了很多人。
就剩一步,湖就覆了他的頭。
他想知道,這步他會想起誰;不想知道,這步他到底想誰。
他遲遲沒有跨出最後一步。
其實走到這裡,阿四已經是很厲害的人。
很少有人可以正視內心到這種程度,而他不過是個有缺陷的人而已。
能跨出最後一步的人真的很少,鮮少。
阿四收回了腳,他轉身。
他不動,阿四發現岸邊已離他好遠。
人生,走了這麼遠。
回頭,還行嗎?
阿四跨了最後一步。
想起的是誰,對他來說已不大重要。
隨著身子沉進湖底,胸口那顆大石落了。
阿四樂了,這次是真的樂了。
《三十一》
光天化日下打劫,夜黑風高下行搶。
其實是一樣的,都是要將東西搶去。
黑夜搶物不見得比白日劫人來得輕鬆。
當眾人認定那人來時將是深夜,
白日行劫便會比夜晚行動來得容易。
日正當頭,肥牛離皇宮還有十丈。
汗不停滴落,肥牛仍佇立,不為所動。
他等一個信號,一個很簡單的信號。
打更的人更停,肥牛拔腿就衝。
待肥牛一衝,鶯鶯得從膳房混入。
等鶯鶯混入,小猴便朝皇帝所在去。
小猴一行刺,不快就現身。
更聲響起,肥牛運氣;更聲再響,肥牛拔腿;更聲停下,肥牛已不在原處。
他衝,像隻狂牛一樣的衝。他嚎,他要越多人來越好。
皇宮大門內,護衛密佈。皇宮大門外,肥牛急奔。
破!大門如棉絮般遭肥牛撞散。
撞!肥牛開始撞開一個個護衛,他持續奔著。
只要視線裡頭有護衛,伸手就是一抓,
抓人,反手便是一扔。抓喉,登時就給捏破。
肥牛從不留情,即使鮮血如雨一般噴灑,肥牛的手也不會慢下一分。
肥牛知道自己手若遲了一吋,也許他的手便會與腕分離。
肥牛知道自己腳若晚了一步,可能他的腳便會與腿分離。
肥牛只是不想做一個被別人分離的人,所以他先讓別人的喉跟別人分離。
說到底,其實肥牛沒有錯。如果以肥牛的角度來想,他真的沒錯。
所以肥牛不明白,右手會為了個大肚子女人的頭就要了他的雙目。
所以他恨透右手,可自己現在卻是為了右手在這裡施展他的爪手。
肥牛想要知道殺右手的人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殺了他要殺的男人。
然後肥牛會殺了這個男人,因為這男人讓他不能為自己復仇。
他跑著,他抓著。這裡的地已經給護衛的血染成了紅色。
肥牛鼻裡聞到了這個味道,他知道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
這裡將會有更多的護衛注入,他笑。
現在肥牛只要等一個人,一個世出的高手。
護衛已不敢再近肥牛身,深怕那染紅的爪,下一次便落在自己喉上。
「拉弓!」肥牛聽見了這兩個字。
這裡新來的護衛全配了弓,也全拉了弓,全部指向一個男人。
一個隻身衝來的男人,一個雙目已毀的男人,
若肥牛目還能視,他一定會很高興。
能有這麼多弓指著他。
「放箭!」
肥牛聽見箭支離弓的聲音,
肥牛笑了,打內心真的笑了。
《三十二》
鶯鶯已混入膳房,她穿著宮女的衣服。
她現在覺得這裡有些不對勁。
女人不大對勁,這裡的宮女不像宮女,
個個身型都比一般的女人來得大上許多。
氣氛不大對勁,這裡的氣氛有些寂靜,
這裡不像是膳房,反像是即將處刑的刑場。
當鶯鶯看見宮女的鬍子時,她明白了些事情。
她已走進別人設下的圈套。
現在這裡只有一個目標,很明顯的目標。
因為這裡只有一個女人,很顯眼的女人。
假扮成宮女的護衛拿起手邊的菜刀,
護衛一步一步逼近,鶯鶯一步一步倒退。
鶯鶯被逼到房裡的一角,
像她這樣的女人,一定得逃。
面對這樣多男人,有件事情比死還來得痛苦。
鶯鶯的心已給了右手,她不希望這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她瞧見了護衛後面有扇開了的窗,窗旁有張桌子。
於是鶯鶯開始鬆開衣裙下襬,露出了那雙長腿,
「這腿美嗎?」鶯鶯笑道。
鶯鶯的笑容向來很迷人,尤其現在更加迷人。
有些護衛握刀的手開始鬆了,鶯鶯笑得又更迷了些。
鶯鶯慢慢撕開衣領,護衛的眼越睜越開。
鶯鶯將手放置裙襬上,開始緩緩地捲。
越捲越高,越露越多。
忽然鶯鶯一扯,裙破。
她的腿已一覽無遺。
更多護衛的手垂下。
鶯鶯一步一步走到桌旁,躺下。
護衛的刀一把一把鬆手,落下。
鶯鶯笑了,男人終究還是男人。
她從桌上彈起,跳窗。
鶯鶯從膳房逃開,可她不該逃開。
她眼前有一名女人,一名持劍的尼姑。
「你就是右手?」
尼姑望著鶯鶯高窕的腿,她恨這樣的女人。
不是這樣的女人,她愛人不會離開她,
她也不會去峨眉,更不會當一個尼姑。
自然不會練上劍,做一個忘情的女人。
忘情劍,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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