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袁刀走到城外小村，看來有些狼狽。 他開始覺得肚子裡面需要填些東西。 一個人趕了百里的路，自然是會餓的。 一個人流了一身的汗，自然是會臭的。 他挑了間茶館，選了張桌子。 點了幾味點心，叫了幾壺茶。 邊吃邊回想著，那人的身手。 越想則越發怔，最後停了箸。 從靴裡拉出那柄黑黝的短劍，拿至面前仔細端詳。 短劍看來不長，長僅有七寸，寬更少於三寸。 短劍握來不重，這算得上是柄走輕靈的短劍。 袁刀想那男人絕不是這短劍的主人， 因為那男人的功夫不像走輕靈的人。 那麼過去用這柄劍的人到底在何處？ 是死了嗎？那麼是怎麼死的？ 袁刀想起男人那俐落的身手。 袁刀又發了楞，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發現自己好像跟一個不該認識的人打上了契約。 一名衣服被撕成殘破不堪的女人跑進了茶館， 她瞧見握著短劍發怔的袁刀，尖叫道。 「少俠，救我。」 聲停， 那女人已躲在袁刀的背後，捉著袁刀衣袍的一角。 兩名拿斧的男人走了進來，一老一少。 惡狠狠地瞪著袁刀後面那女人， 「賤人，過來。」 女人聽見那老者的聲音，手又抓得更緊了些。 袁刀瞧了那老者一眼，倒了杯茶，遞給女人。 「這兩個拿斧的人是誰？」袁刀問道。 女人又更握緊了袁刀的袍角。 「兩個殺了我家人的惡賊。」 女人語氣有些驚惶。 袁刀盯著那女人的眼睛瞧， 看著女人深邃的瞳，他知道她算是個美人。 美人，是可以有很多男人為她拚命的。 袁刀，是個捕快，也是個男人，徹底的男人。 「我是捕快。」 對於連斧都握不好的賊，袁刀不會抽刀。 捕了沒什麼意義，殺了更沒什麼意義。 所以他只說一句話。 老者向少者望去，少者也瞧著老者。 他們不想得罪一個當差的人。 可已經到了這裡，也不想一無所獲。 更何況這名捕快身上衣服實在太好。 於是他們向袁刀望去， 向袁刀的身後望去， 往女人藏在手裡那柄毒針望去。 《二十》 馬車，有人。 荒野，有賊。 一輛四匹馬拉著的車，在荒野上行駛。 馬車裡面有一個人，一個想事情的人。 他把玩著一粒染血的石子， 他想著這些月來發生的事。 捕快，護衛，殺人犯 由一位捕快到一名護衛， 從一名護衛到一個殺人犯。 他對生命漸漸有了些開脫， 但他仍想不透到底是誰。 是誰？殺了市集那個女人！ 是誰？用石子穿死了右手！ 不快停止了思考，因為馬車停了步。 不快對外頭問道。 「是到了嗎？」 阿狗看著前方一群持槌持斧持弓的人。 「有人來拜訪。」 「人多嗎？」 「不少。」 「有多少？」 「十個。」 那群手持兵器的人對馬車大喊。 「把馬車跟女人留下。」 不快起身，要從馬車下來。 阿狗用聲音讓不快再度坐下， 「這樣的賊，小猴可以應付。」 「真的？」 「我們是向右手學的武功。」 不快在車裡搖頭， 「我知道你們向右手學的武功，可這樣我才要下車。」 「為什麼？」 「你們與他不同，你們的罩門一定在右邊的手上。」 「你對了，可也忘了個地方。」 「什麼地方？」 「我們靠的不單是武學，還有一股勇氣。」 現在小猴的手已發出， 阿狗仍坐在馬車前頭。 他信小猴手中的暗器， 小猴也沒讓阿狗失望。 小猴已經坐回馬車前端， 不快開口道。 「看來我剛低估了你們。」 阿狗又開始拉動韁繩。 「只要你從現在開始記得幾件事，那就還算值得。」 「什麼事？」 「小猴的手，很快。」 「鶯鶯呢？」 「鶯鶯的腿，很快。」 「你呢？」 「阿狗的劍，很快。」 小猴替阿狗講了最後一句話。 不快手又握緊了染血的石子。 「我想到一個找出他的方法。」 「他是誰？」 「殺了右手的人。」 《廿一》 行刺，穿幫。 過夜，成真。 袁刀已經抓緊女人的手， 女人臉上浮現驚慌失措。 「我說過，我是捕快。」 老者與少者已開始冒汗。 「能放過我們嗎？」 少者看著驚慌的女人，心裡有些難受。 袁刀從少者的眼裡，明白他們的關係。 「我是捕快。只管捉賊，不懂放賊。」 老者雙膝跪地，不停叩頭。 「求您放了我的女兒，草民知錯了。」 袁刀嘆了口氣。 「打你握起斧頭，就該知道已錯了。」 少者提起斧頭，往袁刀衝去。 袁刀將刀反手一轉，用刀柄打落了斧頭。 袁刀將少者一腳踹開，捏起女人的臉蛋。 「要放了她可以，你們得讓她陪我過夜。」 「你們只能這樣，一人陪睡換三條性命。還算值得。」 袁刀不打算聽老人與年青人的話， 他抱起女人細柳的腰，走出茶館。 日落，月至。 袁刀現在跟女人在一間房裡。 女人坐在床邊，袁刀泡進浴桶。 「你叫什麼名字？」 袁刀的背，不是很光滑，佈滿刀傷留下的痕跡。 袁刀轉過身，看了女人鵝蛋般的臉龐。 「我們只不過睡上一夜，很重要嗎？」袁刀回道。 「你知道剛那握斧頭衝向你的人與我的關係嗎？」 「我知道，不過那與我無關。」 「下月，我與他就要成親。現在，他還會接受我嗎？」 「我不會與跟別人睡過的女人成親。」 「所以他也不會。」 女人臉上有了淚。 「我叫陳月，你將是我第一個男人。」 「我知道你不會娶我，可至少答應我一件事情。」 「請你對我好一些，至少別讓我一個人見上明天的陽光。」 「我聽娘說過這多寂寞，至少別讓我第一天就這麼寂寞。」 陳月的淚停了，她已經哭完，袁刀起身。 熄燈。 月一直是圓的，但絕不會有人說今夜是滿月。 雲已爬上了月，所以沒人能見到今夜的滿月。 日昇。 袁刀的眼已張開， 映入眼簾的是睡在臂彎裡的她。 熟睡的她，臉上還掛著淚痕。 這不是袁刀第一個女人。 可今天他覺得這女人比誰還美。 比其他女人還多了份嬌媚。 他望了熟睡的她好一陣子，才推門離去。 陳月， 她望著袁刀推了門， 她不睜開眼，是希望他能多留一會。 他還是離開，所以她要把他的背影給牢牢記住。 她下了床，桌上有柄木劍。 上面刻了袁刀二字。 她流了淚，木劍在她心上刻著。 刻著這個男人的名字。 袁刀離開了屋，他沒有流淚，但也沒有得意。 在他的心上，已經被播了一個種子。 《廿二》 右手，活了。 巧手，滅了。 江湖上再也聽不見巧手這個名字， 可右手的名字已經遠播這個江湖。 他去過少林，偷過少林。 他走過武當，偷過武當。 他晃過峨眉，偷過峨眉。 現在他回到京城，在皇帝的御書房裡留了字條。 「十天之後，玉璽歸我。」 皇帝大怒，命京城衙門十天內找出右手。 抓一個人，不難。 可抓一個沒見過的人，太難。 這場右手與衙門的較勁，早已分出勝負。 誰能抓到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 說書 http://www.popo.tw/books/15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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