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不快走在回房的路上，他低頭沉思。 推開了房門，床邊的地上就擺著兩個麻袋。 桌上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成名在即」 不快打開麻袋，裡面裝著兩個男人。 兩個山海間稱雄的男人， 七十二道海路的頭，陸萬行。 三十六座山寨的主，布單行。 在他們被綑綁的手中，各還有一卷竹簡。 上面刻著其出江湖以來，犯的大小事情。 只要手上這卷竹簡跟人交了出去， 名登時就至，利轉眼便來。 只要他願意，所以他踱步。 尊嚴，到底值幾個錢？ 機會，錯過之後還來？ 這種問題，向來很難有人能回答。 不快把門推開，再躺回床上。 自己不想決定的事情，很多時候有些人會讓別人替自己決定。 隔天，太陽升起。 麻袋不知去向， 不快跨出了門，朝暗室走去。 「這份大禮怎麼樣，交了出去，你就能有比以前還高的地位。」那人道。 「看來巧手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不快道。 「我只問你喜不喜歡這份禮物。」 「麻袋已經消失。」 不快有些得意，以為自己戰勝了名利。 「等等出去。記得瞧瞧附近的牢，看看裡面是誰。」那人也有些得意。 「麻袋是你拿的？」不快有些驚訝。 這裡只有一個出入口。不僅上了鎖，還加了人在旁。 「巧手不是一個人。」那人露出勝利的表情。 「你到底是誰？」 「巧手有時候可以是很多人，三天前它可以是活人，兩天後也能是死人。」 「你到底是誰？」 「可有一個人，他是永遠的巧手，那裡人都稱他為右手。」 「所以你叫做右手？」 「我沒有右手。」那人道。 中國人一直是很玄妙的民族，特別在名字裡頭。 如果命裡缺了水，那麼名字裡頭就一定要有點水。 如果命裡缺了什麼，那麼名字裡頭就一定要有點什麼。 那麼要是缺了條手臂呢？ 不快離開了暗室。 今天是有了點收獲，至少知道了那人就叫做右手。 他走在衙門裡面，突然覺得今天大家又開始用正眼望著他。 就連那剛進來幾個禮拜的新差阿狗也知道替他添飯。 不快衝進地牢內， 陸萬行，布單行就關在那專鎖重犯的底層。 現在他二人倆正惡狠狠地瞪著不快。 如果手裡有刀，他們一定會射。 最好一次就射死眼前這個拿他倆立功的男人。 阿狗跟了下來，不快撞開阿狗， 衝進那間暗室，抓起右手衣領。 不快吼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右手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現在只能跟我合作，再說這對你也沒有壞處。」 不快一怔，鬆開了手。 《六》 不快現在已是皇宮天牢護衛，官階比之前捕快還來得耀眼， 薪餉也比過去多上幾塊銀子，現在江湖上沒人沒聽過不快。 可這一切都不是他努力得來，所以他是不開心。 因為總有一天他得一次還清，這天也不會太遠。 夜晚他常拜訪妓院，在女人身上滿足， 深夜他總握著酒瓶，在長街道上搖晃。 這種受人擺佈的日子實在難熬。 今天不快還是喝醉，他倒在路邊。 他瞧見一雙很白的腿，朝這走來。 他喝得太醉，可他卻看見那女人的笑容。 眼角彎得就像條月，月又打在貝齒上。 他覺得很美，所以他閉上了眼。 不管怎麼樣，他想他絕對不會吃虧。 那女人扶起了他，往長街的盡頭走去。 長街的盡頭，一片黑暗。 誰都不該認為事情可以絕對，因為沒有件事情真能夠絕對。 可惜，不快沒有想起這道理。 所以，他走進了長街的盡頭。 《七》 現在不快酒已經醒了，而且還是別人給水潑醒的。 他發現他不在房間裡，也不在妓院裡面。 那他到底在哪？ 不快現在就在白天人潮最多的地方，市集。 他的旁邊躺了一個女人，死了的女人。 滿地的血，整鼻的腥臭味。 一把刀插在女人的肚子上，很不巧，還是他的刀。 女人衣衫不整，他也衣衫不整。 現在人人都瞧見了他旁邊有個死人，他卻還是個活人。 「讓開！讓開！」 一群捕快從人群中鑽出來。 先是踹了不快幾腳，然後再給他上了枷鎖。 半句話也沒問，也沒給不快答上話。 鬧劇很快結束，現在不快關在地牢。 他曾經是個好捕快，所以沒有人會理他。 同事自然痛快，仇家分外開心，路人不知其存在。 其實他是開心，也有些無奈，卻更是不甘。 開心，因為他可以擺脫這裡， 無奈，因為他就要離開這裡， 不甘，因為他準備告別這裡。 不會再從睡夢驚醒，所以開心。 沒半個朋友探望他，所以無奈。 就要死得不適其所，所以不甘。 刑期已經定下，就在明日午時。 不快現在明白死前的等待，是有些煎熬。 他看著鐵窗外的天空，顏色從藍到黑。 下一次天由黑到藍，他就要離開這裡。 突然，不快聽見有人下樓。 不快往那頭望，看見阿狗。 他點暈了兩個守夜的捕快，取了倒地捕快腰間鑰匙。 貼近了不快的牢房旁，阿狗開始試著鑰匙。 「阿狗，你知道你是捕快嗎？這樣可是重罪。」不快又驚又喜，罵道。 「你以為我是捕快，可我不是捕快，右手讓我救你。」阿狗道。 「你也是巧手？」 阿狗不理會不快詢問，找出了鑰匙，打開了鎖。 不快伸手緊抓阿狗衣領，死命地往阿狗眼睛裡瞧。 「那天晚上麻袋是你拿去放的？」不快現在開始有些不快。 「你若還想為自己負責，最好快點離開這裡。」 現在阿狗與以往在衙門裡頭講話不大一樣，多了份冷靜沉穩。 「現在你若死了，不會有人替你翻案。」 阿狗開始吐出幾句比象牙還珍貴的實話。 「暗道就在那邊。從那裡出去，右手外頭等你。」 阿狗手指著一個平常很難讓人仔細注意的地方， 「你讓我往糞坑鑽？」 「沒錯。」 「不可能。」 不快直接往衙門大門的方向走去。 「慢。」阿狗輕笑道。 阿狗抽出腰際的刀， 不快腳步現在不快。 「右手說你一定會從門口走，可我就要你鑽這坑。」 「如果我不鑽？你要向我揮刀？」 「我就陪你走出這個門。」 阿狗的眼睛透露出一種堅定的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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