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少年站在怡春院外，望著房內女人給燭光投在窗上的影子。 想起前幾天女人手裡的溫暖，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從來沒有人會那樣對待衣衫襤褸的他，用廟裡神桌上糕點填滿肚子的他。 現在少年閉上眼，想起的都是女人。 他心裡開始有些熱，腦內盤據的全是那個女人。 後來他瞧那女人走進了這裡，所以他現在也來了這裡。 他一想到那女人現在正在跟別的男人嬉笑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決心要帶這個女人走。 不管去哪裡。只要她願意，他就陪她走到哪裡。 他提了根木棍，踏進了院子。 見前頭有人，手裡的木棍便開始揮舞。 直到前頭的人躺了下來，他又繼續往前。 踹開一間間的房門，數了一座座交疊的小丘。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女人， 她正與一個與她臉蛋極不相襯的肥豬吃著果子乾。 少年瞧她笑得就好像朵在冬天盛開的春花，顯眼透了。 再瞧旁邊那頭豬，少年的臉上就多了幾分怒意。 少年跑到了桌前，拼命的往那醜陋的豬頭上敲打。 直到女人尖叫，少年發現那豬頭已經不像豬頭。 幾名握刀的彪漢奔了進來，把少年給壓在桌上。 「跟我離開這裡，我能給妳幸福。」 那少年的頭被彪漢給緊壓在桌上，少年用含糊不清的話對著那女人說。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快把他給帶走。」 那女人尖叫著，女人眼神說明她根本不認識少年。 少年的臉上吃了好幾個拳頭，但心裡也給挨了一道耳光。 彪漢抓住他的衣領，猛力一拉。 一顆咬過的饅頭就從少年懷中滾了出來，滾到了女人腳旁。 女人猛力一踏，少年兩眼空洞。 彪漢將少年摔在地上，舉起了刀， 像剁豬肉那樣，猛力一剁。 《二》 海上有艘華麗的大船。 裡面載著一群人，一群有時不眨眼的男人。 通常是在殺人的時候，他們不眨眼。 今晚，他們不殺人，可卻又不眨眼。 甲板上，一群睜大了眼的男人。 船桿上，一個身子精光的女人。 船帆上，一個給吊上去的男人。 那群男人，眼睛睜著。 到底是看身材均勻的她，還是看給吊在上面光著身子的首領。 這答案，只有那群男人知道。 不過，至少那群男人現在正流著口水。 應該很少男人會望著男人流口水才是。 「掌握七十二條海路的男人，陸萬行。」那光了身的女人笑道。 她笑起來，眼角就像條彎月，彎月打在那女人的貝齒上。 其實很難不去知道，那男人會掛在帆上的原因。 「妳最好把我給放下，妳要知道這裡是大海。跑不了的。」陸萬行咬牙切齒，道。 一個男人光溜溜的在其他男人的面前，原本也沒有什麼好丟人的。 可偏偏世界上多了女人，所以男人就有了穿褲子的需要。 「你也沒什麼好羞人的，至少還有個腿還算長的女人在這裡裸著。」她笑道。 她說得沒錯。一個裸著身的女人跟一個滿身長毛的猴子，的確女人好看得多。 更何況，是名不錯的女人。 她瞧著甲板上那群睜大了眼的男人，笑道。 「我可要帶走你們大哥啦，記得偷走你們大哥的叫作巧手。」 話停，她拉起那根綁著陸萬行的繩子往海裡跳去。 那夜，月光映在海上，星光點點。 《三》 山林裡又飛出來了幾隻鳥， 馬匹奔騰得很快。 一名男子騎著匹馬，飛快地往前衝去。 男子肩上背了個很大的麻袋。 後面，一群持弓握刀的男人追著。 看來，那麻袋裡面可能值了點錢。 兩者的距離越來越近，再等一下， 那群人就能捉了男子，開了麻袋。 突然，那男子躍起， 身子一轉，數道白光射出。 後面追來的馬盡數倒在地上。 男子大笑。 「山王布單行，要記得是巧手給借去的。你們千萬別給記到了別人。」 話停，男子策馬向前。 留下一群錯愕的山賊。 《四》 不快，捕快。 他曾是京城最好的捕快。 他從來不笑， 他認為他的職業不怎麼適合笑， 再者，他的名字也不是很適合。 自從三年前他誤殺一名老人以後， 他就留在衙門裡問案，幫別人問案。 前年他問案，昨天他問案，今時仍問案。 他昨天原本想辭了這差，到鄉下娶個老婆，種一塊田。 可命運沒這麼樣想過， 不快現在還是在問案，問一個瘋子的話。 一個闖進衙門，打了幾名差爺，自稱是巧手的瘋子。 那進來的人若是有兩條胳膊，再說自己是巧手。 也許他人會相信得多。 可進來的人卻少了條右胳膊，又喊自己是巧手。 真的很難讓人去信服。 現在不快與瘋子同處在一個暗室裡。 房裡暗得徹底，伸手不見五指。 「你知道為什麼審問別人的地方總要讓光透不進來嗎？」不快道。 不快問案向來不喜歡用手，他不想跟其他的差一樣。 「這跟有些小偷總在夜裡穿黑衣一樣。」瘋子將雙腳翹在桌上。 「因為他們心不夠黑，所以他們需要些比心黑的東西。」瘋子脫下了靴。 「這樣他們會以為自己心也是黑的，下手就也能夠狠些。」瘋子道。 不快看來是很習慣了黑暗，所以他能瞧見瘋子身上那還不錯的衣服。 「看來你並不是個瘋子，但也不會是個盜。」不快道。 「信與不信取決在你，我與那些穿黑衣的小偷不同。」那人道。 不快拿出一個杯子，從懷裡取了壺酒。 「你與那些小偷有什麼分別，不也是拿別人的東西。」不快將酒遞至那人面前。 「過去你追捕巧手，你應該知道巧手從不穿黑衣。」那人道。 「為什麼不穿黑衣？難道他認為他的心就比別人黑？」不快將整壺酒往嘴裡送。 那人摸著空了的右袖。 「不是心比人黑。」那人語氣十分平穩。 不快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知道那人是想掩飾些什麼。 他覺得這一切真有些可笑，一個還有心的人講自己無心。 「你剛捶人的手法不錯，是哪裡學的。」不快不想讓這裡空氣太過凝結。 「一座山上。」那人道。 「自己領悟的嗎？」不快道。 「一個造墳又挖墳的中年男子。」那人道。 不快知道那人現在說的都是實話， 要想讓一個人信任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說些實話。 「你為什麼要來衙門？」不快問道。 「來偷一樣東西。」那人答道。 「怎麼這裡也有你值得偷的嗎？」不快道。 「有的。」那人答道。 「你要告訴我嗎？我不知道這裡有值錢的東西。」不快道。 「我要偷一個人。」那人應道。 「什麼樣的一個人？」不快問道。 「一個從前想捕我的男人。」那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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