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最後一個沒有核電威脅的福隆夏天？ 作者：陳威志 貢寮，一直是北部地區民眾避暑勝地的福隆海水浴場，以綿延不絕的黃色細質金沙聞名 。20年來遭受核能四廠興建工程的影響、沙攤量及景色持續「醜化中」；2000年開始舉 辦的海洋音樂祭，成功取代了民眾對核四廠在貢寮的印象。然而，歌舞喧鬧的節目展演 背後，矗立的是即將運轉的核能四廠；如今，福隆沙灘美貌雖不若當年，但仍稱得上是 一流景點；而也許這是她最後一個不會被核電威脅的夏天。 從反核救貢寮到愛音樂救沙灘 「我，我愛夏天，每到夏天，我要去海邊，海邊有個漂亮高雄妹……」。已淡出歌壇的 拖拉庫樂團張國璽這樣唱著。不是嗎？炎炎夏日，最舒服的休閒莫過於到海邊泡水堆沙 ，甚至來個沙灘排球賽或日光浴，讓身心與自然達到完全的合諧舒暢；海濱真是上天給 島國最大的禮贊，四面環海的台灣，沙岸或沿岸皆各有特色。 位於台北縣貢寮鄉的福隆，往昔被稱為「挖仔澳」(oat-a-oh)，是個往裡深陷、自成一 格的海域，海灣倚靠的是被凱達格蘭族視為聖地的雪山山脈，沙灘以細質金沙聞名，更 被世界沙雕協會評定為台灣最好的發揮地點；美麗的景色與特殊的遊覽勝地，在蘇貞昌 擔任縣長、大力標舉「一鄉鎮一特色」時，綿延3公里的「黃金沙灘」，硬是贏過原欲 包裝行銷的「九孔祭」；從此，「海洋音樂祭」與「貢寮」已劃下等號。 1980年代的台灣看似晴空萬里，但四周飄著憂鬱的哀傷氣氛。罔顧地方意願、民眾參與 的核能四廠興建案，重擊年輕人堅信的合法與合理價值：原來政府竟會帶頭違法、做事 也不合理；而權益得靠自己爭取、未來得靠自己改變。因此，貢寮成為揮灑青春熱情的 行動聖地。人們上街頭高喊著「反核救貢寮」、「反核為子孫」。 時易勢移，風沙來、風沙去，即使經過20多年的抗爭、政治上的紛紛擾擾、2000年的續 建與停建風波，仍有很多人不知核能四廠就在貢寮。這也讓人不得不認真地戲謔著「一 鄉鎮一特色」，竟將「核四在貢寮」這件事成功扭轉成海洋音樂祭了。新一代的年輕人 進到音樂啤酒加海灘的盛大祭典，卻不知舞台背景後正躲著一隻「核能巨獸」。 台灣特產：「美麗海邊就有核電廠」？ 福隆沙灘只是三貂灣海灘中的一塊，從基隆方向看過來，連綿的是龍洞灣、鹽寮海灘、 龍門沙灘、福隆沙灘，最西是鼻頭角、最東邊是三貂角。三貂灣因地形之故被稱為「上 帝的手印」，此海灣內是全台灣最「豐沛完滿」的維生生態系和「種源基因庫」；又因 海水清澈乾淨且水溫恆定，海域內飼養的九孔出奇優良，成為外銷日本的大宗。而這些 美好在紛擾20年中被逐一瓦解，洋流改變了、海象漁場變得不穩定，討海人竟往生於自 己最熟悉的近海；核能電廠因需要大量冷卻水，所以必須建在海濱，其出水口現在正以 6支柱狀突起物矗在福隆沙灘旁，像插了6柱香在祈禱天公伯仔保庇。 主流媒體每每報導海洋音樂祭，只把焦點放在年輕的夏日派對、暑假最好去處、「今年 海洋音樂季突破去年紀錄，估計來了幾萬人次」等，未親臨現場的人們以為貢寮商家靠 音樂祭的帶動就能蓬勃發展。事實上，雪山隧道開通後，濱海公路上的海產店、涼水攤 生意已掉5成，且背後是在政府沒有通盤的規劃下，各個旅遊景點只能互相廝殺、自求 多福的真相。而少數標得音樂祭攤位的在地人，並未將貢寮鄉的農漁特色加以突顯，甚 且這些攤位的承租者多的是外地人。 這幾年，從民間到政府，到處充斥台灣要邁向觀光發展之路的言論，但貢寮鄉雖處東北 角風景特定區中，卻因政府的消極作為，讓可在地利用的漁村舊厝、漁民意象，刻劃著 討海人不畏波濤洶湧討生活的驍勇海派，以及無奈的台灣男兒形象等農漁文化，完全無 能進入被包裝的觀光路線中。設使音樂祭拉長成整個夏天，並騰出漁村的閒置空間讓藝 術家進駐，且搭配農民收割、漁民捕小卷等行程，成為唯一得以普天同慶、雨露均霑的 「漁村音樂祭」，也許我們會多記憶一些貢寮的鹹酸苦澀。 「紅顏薄命」的不只是這片美麗沙灘，擁有美麗珊瑚礁的墾丁南灣、北海岸的白沙灣， 不知是遭天怨妒，還是世人終究只看到眼前美景，我們從未驚覺：難道美麗海邊都要有 核電廠嗎？四面環海的台灣島，很不幸地，美麗海濱、海水浴場，常附帶著水泥石頭肉 粽；南墾丁、北福隆更各自「配備」著核電廠！姑且不論猶未見的危機，核電廠所到之 處就已為當地漁村、觀光勝地抹上毀滅色彩，這可能是台灣奇蹟中另類的一項，只是這 種略帶後現代線條的景象，讓人搖頭苦笑。 不只反核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在貢寮 長期關心反核及貢寮社區議題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從2003年音樂季第3屆始，在 音樂祭擺攤已6年，欲喚起更多人「愛音樂救沙灘」、「搖滾精神要反核」的意識。「 綠盟」工作者每年都絞盡腦汁想著如何以新生代的角度切入，訴求更廣的群眾基礎， 讓來音樂祭的人至少知道核四廠就在這裡；於是每年對應官方音樂祭主打的slogan， 想出更多對策。如2005年發現「重件碼頭」產生凸堤效應，使沙灘大量流失，跨越雙 溪河河口走到外灘的彩虹橋，竟變成「奈何橋」：過橋之後，直接下海？！是年，串 聯獨立樂團發起「愛音樂救沙灘」，呼籲注意核四廠影響沙灘的問題；而知名獨立樂 團主唱也穿上「No Nuke」的T-shirt，並辦連署簽名，寄往行政機關表達心聲；2007 年官方主打「國際環保日」時，除了呼籲大家穿白T恤前來的空洞說法，卻不提對應全 球暖化策略，舉著『環保日』的口號，竟迴避東北角三座核電廠的威脅，因此綠盟就 發行「不願面對的真相貢寮篇」文宣，指出貢寮的潛在危機。 但今年，據台電自己公佈的新聞，核四廠預計於後年(2010年)商業運轉，而當核燃料 棒填充進去後，一切再也不能回頭。即使很多人傾向「已經花了幾千億，不用可惜」 的說法，但綠盟及有識之士仍疑慮著核廢料處理，以及海底火山、地震對核電廠的威 脅等超過千億計算的風險，同時也憂心「核電是節能減碳」的「權宜措施」，將使更 多漁村及海濱受害；而所謂獲得跨黨派支持的「非核家園條例」早被樹之高閣一事， 更早已無需多言。 今年綠盟工作者及義工沒有缺席，再次前來擺攤宣傳理念。晚間夜宿於卯澳漁村旁的 山腰民宿，通往民宿的濱海公路上，可把整個三貂灣盡收眼底，深凹的海灣連結藍藍 的天際線美不勝收，但核四廠矗立在這個天然畫作裡，顯得相當突兀。音樂祭第二天 擺攤結束後，人潮眾多，估計走過彩紅橋約莫兩小時，工作人員於是繞道人煙較稀少 的龍門村，雖遍佈烏漆黑，卻更感覺到靜謐閒適的氣氛。最後一天宣傳活動，綠盟以 獨木舟體驗犒賞義工，從雙溪河口往上游方向划過龍門吊橋，望著兩岸美麗垂柳時， 再看向鄰近的核四廠，卻又是一陣錯置感；東北角風景特定區是要發展貢寮等地的觀 光、以此走向國際，怎會在此核准一個核電廠？ 「綠盟」，與其說是個環保團體，不如說是個關心「國家資源合理分配以及底層環境 受難者」、不斷追問社會型態應是什麼輪廓的團體。環境議題彰顯的是一個社會到底 如何適切地分配資源；各種不同價值的競合之間，要用什麼機制來取捨或排序？簡化 的「經濟、環境」二元對立的思考，常常是因資訊的落差造成誤解，而「犧牲」原本 有的利基，讓「樂活」不再。 2008年，綠盟的文宣標語寫著：「祭，最後一個沒有核電運轉的福隆夏天？」不知道 今年是最後一年「沒有核電威脅」的海洋音樂祭？還是得以迎接未來「反核成功」的 紀年元年？這些答案並非綠盟或任何一個團體能夠回答，而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你 我要共同決定。機會成本應該理性被計算，事情還有翻轉餘地、貢寮還有機會免於核 電威脅；更但願台灣的美麗海邊，也從此能倖免於難！ --- 嗷網路雜誌[au-mag] http://www.au-mag.org.t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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