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兩人在客房桌上留了封信，壓著 房錢，說她們不待將軍允准，自往東南古墳一 探去了，一兩日即回。 　　這信是寫給古斯塔夫，卻不是寫給他看的。 明早夥計把信送進兵營，經過幾手，終究會落 進那位客卿眼裡。他信不信不要緊，東南那座 墳是他的手筆，總得親自去看一看。一來一回， 便是一兩日的光景。 　　子夜已過。西門一帶的街巷沉在黑裡，兩 人伏在一條窄巷的暗影中，望著不遠處的城門。 　　死物多從東邊山林裡來，守軍的心思也大 半壓在東邊，西門這頭便鬆懈些許。牆頭上火 盆連成一條龍，不時見著巡邏身影，那陣仗跟 東邊還相去不遠，但底下這門洞裡僅一衛兵， 抱著長槍，腦袋一點一點。 　　兩扇大門緊閉，那衛兵旁邊有扇低窄角門， 也是嚴實上了閂。出得這門去，貼著牆根往北 繞，有一處的林子離牆較近，火光照出去不足 百步便沒入樹影裡。若她們趁牆頭交班的空檔 一鼓作氣鑽過去，當可不驚動守卒。 　　難就難在怎麼悄無聲息出這道門。 　　門內原是一片空地，這幾日卻搭滿了帳篷， 堆著木料、麻袋、成捆的箭矢，想是為了城防 臨時囤下的。對於想往外的人，倒是更多遮蔽。 兩人一路摸到離門洞不過十來步，縮在一處貨 堆後頭。埃爾文壓低聲音：「然後呢？翻牆？」 　　琛搖搖頭，整了整衣襟，竟就這樣從貨堆 後頭走了出去。 　　埃爾文伸手一撈，撈了個空。 　　琛腳下無聲。直到她停在衛兵三步開外， 那人才猛地抬起頭來。 　　他張了張嘴，沒能出聲。目光一撞上琛的 眼睛，便像陷進兩口深井，再也拔不出來，眼 神一點一點渙散，握槍的手也鬆了勁。 　　「開門。」琛說。 　　衛兵轉過身，抬起角門上的橫閂，動作慢 吞吞的，卻一絲不亂。 　　琛朝貨堆那頭偏了偏頭。埃爾文這才從陰 影裡出來，裹緊斗篷，幾步趕到門邊，經過衛 兵身旁時忍不住瞅了他一眼。那人直挺挺立著， 兩眼望著空處，像是站著站著就做起了夢。 　　兩人閃身出門。琛回過頭，對著門裡那張 發怔的臉低聲道：「關門，落閂。你什麼也沒 看見。」 　　角門在身後闔上，門閂落下，輕輕一響。 　　城外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遠處焚屍堆熄 滅後殘留的焦味。 　　「妳上次就這麼坑了我對吧？這仇我還記 著。」埃爾文貼著她耳邊問。 　　琛微笑不語。 　　　。　　　。　　　。 　　沒有月亮的下半夜，沒有路的森林。長劍 在手，琛走在埃爾文身前，而幽幽霜光又一直 保持在她前面五步。夜又靜又冷，地上的枯葉 自然結了霜，兩人每落腳就清脆喀啦響，像是 宇宙間唯一的聲音。 　　這森林，太安靜。琛想。沒有鹿鳴，沒有 狼嚎，沒有梟啼，雖然原因也不必多猜。所以 當兩人一入森林，幾乎是反射性地，她自然而 然護在埃爾文的身前——來到大陸後獨行了三 年，這些舊時、身邊還有人時的習慣卻似乎已 經深入骨髓，隨時都會冒出頭來。 　　但埃爾文人在身後，霜卻走在前面，像是 鋪了一條銀白小徑，琛每走一步都往前延伸得 更遠。小徑上沒有擋路的樹，沒有尋常步伐跨 不過的高低差，甚至沒有一點絆人腳步的石頭、 窪陷。簡直，就像晚上在家門口散個步。 　　「放鬆點，不必那麼緊張啦。」卻聽到埃 爾文輕聲說。倒不是有意隱藏自己，只是夜太 靜了，好像多揚起半分聲音都不合。「昨晚攻 城總共一兩百死物有去無回，今天在這附近碰 到一隻都嫌多了。」 　　沉默半晌，琛才回答：「不好說，也許林 子中間會有不死者趕不走的『原住民』。」 　　「那也是林子中間的事。」 　　霜光意外地停下沒有繼續延伸。琛走完最 後幾步，發現她們碰上了一條人車馬壓出來的 林間小路。 　　「快走吧，我想睡了。」埃爾文打了一個 大呵欠。根據她們行前作的計畫，沿小路而下 有一條村子，居民已經「消失」，她們要在那 裡休整直到天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82.233.85.192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GL/M.1792080286.A.7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