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文停下腳步時，兩人已鑽進一條死巷 ——再往前是磚牆，退無可退。她轉過身，兜 帽下那雙冰藍眼睛警惕地盯著琛，杖尖虛虛點 地，隨時能再放一道霜術出來。 　　琛也停住，刻意站得離她有段距離，雙手 空著，不去碰劍柄。 　　「真的不是來抓拿我的？」埃爾文問，聲 音裡的懶散淡了幾分。 　　「至少委託內容是尋人和護衛你安全返回 霍蘭提的王都，裡面沒有明訂可以使用暴力。」 琛頓了頓，「埃爾文小姐，請你跟我回去吧。」 　　「看吧，這不就是要把我抓回尼德羅菲亞 嗎？」埃爾文側身，雙臂緊摟法杖，一臉害怕 戒備又嫌棄倒也不知有幾分是裝的，斗篷下擺 微晃，揚起一圈細碎霜白。 　　琛無奈：「作為護衛，如果可能，我希望 不要對護衛對象動粗。」她微微攤手，「你要 怎樣才肯跟我走？」 　　埃爾文眼珠子一轉，方才的警惕轉眼便換 成了狡黠：「你是『護衛』——那麼就執行你 的委託，明兒護衛我去鎮子東南山裡那個古墳 看看吧。我在北疆找到想找的東西就會回去 啦。」 　　言下之意，她玩夠之前是不會乖乖離開 的。 　　琛想了想，答道：「跟你去也行。但原本 的契約範圍僅限『護衛你回王都』，我要將這 視為額外委託，請為勞務付出合理的對價。」 　　「勞務，對、對價？」埃爾文顯然沒料到 這個回答，愣了一瞬，隨即捧腹大笑起來，笑 得肩頭直顫，兜帽都險些滑落。 　　一向跟她打交道的人裡，不外乎幾種：奉 承她的，嫌棄她是麻煩精的，把她當成洪水猛 獸避之唯恐不及的，還有賢人議會那副官腔 ——她想申請點什麼，總要填四張表、蓋七個 章，換來一句輕飄飄的「恕難遵辦」。從剛剛 短短幾句交談，她預想琛的反應大約在奉承與 嫌棄的光譜之間某處，她用上一點纏功，多半 可以拐到一個旅途上的免費雜工。但沒想到這 人一開口就是明碼實價。 　　琛的反應對她來說太新奇了。 　　琛看著她笑得直不起腰，等了半晌，才淡 淡道：「所以，成交嗎？」 　　「成交，成交！」埃爾文原本還笑得直不 起腰，聞言立刻站直身子，快步湊近，一巴掌 重重拍在琛背上，掌落處散出一蓬霜氣，「哎 呀姐欣賞你！話說，你是妹妹沒錯吧？敢問姑 娘芳齡？」 　　「二十二歲。」 　　「姐今年二十六，癡長妹子四歲啦。」 　　「二十六？」琛瞇著眼睛看埃爾文，滿臉 不信。長生種的年齡看不出來，但琛知道，埃 爾文的年齡至少該有百位數了。 　　「我說啊，窺探淑女的年齡是非常失禮的 事喔，就算心裡想想也不行。」埃爾文顯然猜 到了琛的心思，杖尖朝她輕輕一點，「我說二 六就是二六！」 　　「好啦，擔任護衛的琛小姐。妳應該是知 道我的名字，埃爾文。希望我們後續相處愉 快。」埃爾文拉開兜帽，銀髮如冰瀑傾瀉而 下，尖尖的耳廓從髮絲間探出，髮梢凝著一絲 薄薄的霜氣，一攤開就隨風飄逝；唇色淡得近 乎透明，卻襯得那雙冰藍眼眸愈發鮮亮，眼尾 微微上挑，帶著三分促狹、七分漫不經心，一 派看好戲的閒適，早不見方才追逐時的機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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