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設在北門內側，圍牆比城牆矮，卻更 森然：箭樓林立，旗幟在寒風裡繃得筆直，一 看便知是常年繃緊神經的地方。琛在門口攔下 巡衛，取出腰牌——一塊烏沉沉的玄鐵令牌， 邊緣刻著冒險者公會的紋章。巡衛翻看兩眼， 神色明顯鬆懈了些，隨即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她被引入一間狹長的廳室。案上 燭火未點，唯有窗外殘光斜照，映著一人端坐 案後。中年，身形削瘦，鷹鉤鼻，眉眼間帶著 一種久居高位者慣有的倦怠與挑剔，即使身披 軍服，那股貴氣也未曾被磨去半分。此人便是 駐軍指揮官，古斯塔夫·斯特倫堡。 　　「玄鐵級。」古斯塔夫瞥了一眼腰牌，聲 音平淡，聽不出喜惡，「離家萬里，跑到北疆 邊城來，所為何事？」 　　「找人，也想順便打聽點消息。」琛不拐 彎抹角，「北疆這陣子死物鬧得凶，我想知道 詳情：村子怎麼空的、不死者目擊報告的位 置，還有巡邏隊常走的路線。這些，若指揮官 願意告知，我可以拿身上這點微末本事換。巡 守、清剿、搜山，什麼都行。」 　　古斯塔夫嘴角微微一動，似是嗤笑：「妳 倒是坦白。」他不置可否，指尖在案上輕輕一 敲，正欲開口，忽然外頭傳來一陣鐘響——急 促，凌亂，全然不似方才那種按部就班的巡夜 敲法。 　　緊接著，牆外傳來嘈雜人聲、鐵器相擊的 鏗鏘，還夾雜著哨兵拉長了嗓子的示警： 　　「不死者——城牆上，有不死者爬上來 了！」 　　古斯塔夫霍然起身，臉上那點貴族式的倦 怠瞬間褪盡，眼神銳利如刀。他快步繞過案 桌，向外走去，腳步聲在石地上急促地響。 　　琛也隨即起身，跟了上去。她心裡卻是一 凜。按侍者所言，死物向來只是暗地裡蠶食村 落，何曾有過直撲城牆的先例？ 　　出了廳室，天色已然沉了下去，日頭方才 沒入西邊，天際卻還留著一線暗紅殘光，將雲 層底部染成一片將滅未滅的血色。這光景在極 東故土也有個說法：逢魔之時，晝夜交界，鬼 物最易現形。 　　登上東北城牆，眼前景象讓她瞳孔微縮： 垛口邊已有幾道黑影翻了上來，正與守卒糾纏 廝打；牆面上還攀著七八個，有的已爬過半， 有的才剛扒住垛磚，攀爬的進度參差不齊，動 作卻出奇地不見遲滯——手指摳進磚縫的力 道，竟生生摳裂了石屑。至於這些東西究竟是 如何摸到牆根、悄無聲息地爬上來的，此刻誰 也說不清。 　　近處一名守卒被一隻扼住了肩頭，那死物 臂力驚人，一把便將人拽離垛口，動作卻笨拙 得很——分明能一擊制敵，偏偏手上力道用得 又直又蠢，被守卒同伴一刀削中頸側，也只是 遲鈍地偏了偏頭，隔了一息才發出嘶啞的怒 吼，另一手才慢半拍地揮來反擊。 　　「讓開我上！」琛話音未落，已越過古斯 塔夫身側，直奔那混戰。 　　劍未出鞘，真氣已貫入劍脊，嗡地一聲輕 鳴，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第一具死物剛探出半個身子，她已欺至近 前，劍光一閃，頸骨齊斷，屍身尚未倒地，人 已轉向下一個。 　　第二個，扒著垛磚的手剛要把身體往上 引，劍鋒已削過腕骨，身軀便失去支撐直墜牆 根。斷腕落在一個腿軟坐地的守衛前，他見斷 面似還被一圈白光燒灼著，原來那劍斬還有什 麼玄妙名堂。 　　第三個。第四個。 　　她不與死物纏鬥，只揀要害去——頸、 腦、脊——招招快、狠、準，絕不多耗一分真 氣，也絕不留一絲餘地。身側守卒瞠目結舌， 手裡的長槍還僵在半空，那頭的死物已然頹然 墜牆。 　　牆頭七八道黑影，眨眼間去了大半。剩下 兩三具還在攀爬，見同類接連倒下，竟似毫無 所覺，兀自悶頭往上爬。這份遲鈍，倒讓琛最 後兩劍出得更快、更冷。 　　劍鋒歸鞘的瞬間，垛口已一片死寂，唯餘 幾具殘屍垂掛牆邊，滴著黑血。 　　「精彩，精彩。」古斯塔夫大步走來，聲 線仍然平淡，但眼裡有著驚嘆。「就憑這幾 劍，買情報儘夠了。明日到營裡來罷。」 　　襲擊方歇，牆頭上一片混亂裡仍摻著三分 茫然；四下火把油燈次第燃起，照得城牆一角 亮如白晝，已有幾個膽子大的平民聚攏駐足， 遠遠張望。琛一個人緩步離開城牆，四周倒也 無人在意她。 　　除了隱身在轉角後，被白色斗篷裹得嚴實 的那對冰藍色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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