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個小故事。 　　在我大四那一年，政大推一個計劃叫做行 書院實體化*。我們有一批學生為了抗議這個 書院實體化，決定在那學期校務會議開始前， 進入會議，將訴求表達給校長。 　　那天，在行政大樓集合時，我們的帶領者 已經和一名姓白的老師相談甚歡。我較晚到場 ，所以也不清楚白老師怎麼會出現，只聽到白 老師一直想說服我們「你們可以在這裡靜坐啊 ，訴求板我幫你們拿上去。」 　　我們覺得荒謬，堅持立場以後，白老師又 說「那不然，兩個人陪我上去嘛，看我到底有 沒有把板子拿給校長。」我們的帶領者居然差 點同意，甚至已經在選是哪兩個人……幸好後 來，一個女生跳出來義正詞嚴：「今天我們來 這裡，就是為了讓校長看見我們有這些人、都 要來表達訴求。妳帶兩個人上去把板子交給校 長有什麼意義？我大可以自己拿上去給校長不 用妳帶路。」 　　白老師眼見學生群壓不住，才終於說「好 吧，那全部一起上去，可是要答應我，要有禮 貌、保持肅靜。不然那些老師看到觀感會不好 啦……」 　　「我們去校務會議，就是為了要被看見， 理性是一定有，但是不懂為什麼要肅靜……」 另一位帶頭說。 　　「你們不懂啦……老師們最討厭吵鬧的學 生了……這樣你們的訴求才會被看見啊。」白 老師說。 　　我們也沒說什麼，微微點了點頭。「那， 白老師，等一下妳會直接帶我們到校務會議嗎 ？」 　　「對啊，對啊，校務會議。」 　　九點一到，我們一行人在白老師的帶領下 進入大樓搭電梯。我們的領頭人沒有注意。等 到電梯門一開，我們發現，我們不再校務會議 的那層樓，而是來到了校長室。 　　我們來不及反應過來，副校長笑笑的走出 來，「你們來啦！」 　　我知道情勢不對，當場想走，可是已經有 幾位校長助理在我們背後壓迫，示意我們進去 。我們只好進去校長室，校長已經在座位上好 整以暇看著我們。「你們好，早安啊。」他說 。 　　最後，他要求跟我們的領頭人握手，我們 的領頭人竟然答應了；然後，白老師拿著相機 ，叫我們把訴求板拿好，「看鏡頭笑一個唷！ 」拍了幾張照片。 　　很多人不懂什麼叫做「在上位者能藉由權 力淡化對體制內管道的異議」，不懂什麼叫搓 湯圓，於是把所有體制外管道視為暴行、把激 烈行為視為可選擇避免的舉動。 　　台灣權力上位者的辦事態度一向是息事寧 人，能省則省，以維持表面的和平為最高指導 原則，好像只要看起來很溫柔一切就等於沒發 生過。 　　是啊，和平很好，和平很有面子。誰不想 要有面子。禮貌更好啊，大家都想當有禮貌的 人。 　　但是，今天坐在電視前面，覺得闖進院會 根本違法的，打破玻璃根本暴行的，仔細回想 自己的一生吧：事實上，明明每個人都曾經在 寄信給申訴單位的時候，收到信箱自動回覆「 已轉交相關單位」之後再也沒有下文；更多人 去警察局報過案然後被吃過案；打電話到區公 所的時候好幾個單位都說不是我們負責的； 　　激烈行為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目的永遠是 被看見被聽見被正視。今天你批評闖入院會的 行為，是把方法當成目的在批評。沒有被搓過 湯圓的人，沒資格說體制外管道的不是。 　　再更退兩百步來說：在這些你視為暴行的 事情發生之前，你有注意到這件事嗎？ 　　今天當上位者有意把事情消音的時候，所 謂激烈行為本來就是唯一作法。正是這些看起 來不舒服的事情，讓所有人的眼睛都睜開了。 --- * 書院實體化是要成立一書院辦公室，並依此加 強深化書院制度的施行。當時，政大吳思華校 長是這樣說的：「政大書院是一個學習場域， 透過住宿學習、生活輔導、社群營造與通識課 程的體驗，培養博雅創新的政大人。在此定義 下，政大書院計畫過去幾年在學校各單位合作 下，積極推動環境營造、新生輔導、住宿學習 、博雅創新等四項工作。」 　　在這個願景之下，我們學生看到的卻是這 樣：所謂的環境營造，是拆掉了山上學生球場 改建自強十舍宿舍，十舍卻有大量外籍生名額 ；新生輔導，指的是新生必須每個星期二四必 須強制參加「新生生涯輔導規劃」：課程地圖 規劃啦、圖書館資源運用這種空泛的課程，而 且全部排在課外時間，不修還不能畢業；所謂 住宿學習，是指書院將併入住宿組，推行「住 宿學習」──我至今不知道你每天回到房間要 睡覺的時候到底是要進行什麼學習。 　　後來，我們這屆畢業了。不知道抗議的聲 音消失之後，學弟妹們是不是就這樣得上意味 不明的課程，而且覺得大學本來就是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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