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novel 看板] 作者: hsiaomin (小明) 看板: novel 標題: [心得] 漫談說不完的故事四：幻境的本源(有劇情) 時間: Tue Dec 29 17:43:32 2009 身為一個擅於透過作品來觸發讀者的小說家，對麥克安迪而言，表達各種觀點最好的 方法當然還是透過故事。《說不完的故事》裡，麥克安迪對於筆下這個幻想國的設定當中 ，就清晰地展現了他的一套完整的思想架構。 那麼，《說不完的故事》裡頭的這個幻想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它既沒有固定 的疆界、也看不出一個運行的規則，究竟什麼才是它最核心的本質呢？ 簡單來說，麥克安迪對於這個幻想國的定位，就是現世中全人類一切幻想的總和，包 含了有意識與無意識的。如果要說得更簡單一些，那麼，幻想國的本質，就是幻想。 透過《說不完的故事》書中的相關敘述，或許我們可以從中更完整地了解麥克安迪的 意思。讓我們看看幻想國的冥羅礦老礦工尤爾〈Yor〉對此做出的說明。 「……都是人類遺忘的夢。」尤爾說，「一個人一旦做了一個夢，那個夢就不會 消失。可是如果做夢的人不記得了，你知道那些夢哪裡去了嗎？到幻想國來了，到我 們的地底下來了。現在這裡就累積了很多層那些失落的夢。越深的地方就越緊密。整 個幻想國就是以這些失落的夢為立國的基礎。」 顯然，幻想國就是以我們人類在夢境中各種無意識的想像為建材，所構築而成的繽紛 世界。這裡的夢我認為還可以放寬解釋，把平常的白日夢也涵蓋進來。因此，這個幻想國 在本質上，其實就是人們有意識及無意識之下各種幻想的總和。 從麥克安迪對幻想國的定位中，我們已經可以察覺到，他賦予自己筆下這個架空世界 的意義，是完全不同於其他奇幻小說家的；而他想藉此發展出的故事，自然也不會只是一 般的故事而已。 《說不完的故事》相較於歷來的眾多奇幻小說，在格局上是空前的。麥克安迪不只想 要藉由這本書讓他的讀者去閱讀一個故事，還想要讓他的讀者去洞見孕育出一切故事的幻 想之鄉。因此，在這個收納了全人類所有夢與遐想的幻想國，自然找不到任何的邊界，而 承載著這個幻想國的，也才會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 當我們瞭解了幻想國這核心的本質後，我們就可以在此基礎上，藉由審視幻想國被麥 克安迪賦予的某些特徵，以及在他筆下現實世界與幻想國兩者的彼此關係，來解讀麥克安 迪對創造之意義等一系列問題的看法。而這裡頭所夾帶的一些巧妙的創意與匠心，正是我 個人眼中《說不完的故事》全書精華之所在，也是我將它視為一部經典的主要理由。 首先，幻想國所具有的第一個基本特質，就是真實。儘管有些人看到這裡可能會覺得 疑惑，然而毫無疑問地，幻想國絕對是一個「真實」的國度。 事實上，所有以幻想題材的揮灑為職志的人，包括了奇幻小說家、漫畫家、其他相關 領域的從業人員，心中應該都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也就是致力於闡揚那不同於「現實」 〈reality〉的「真實」〈truth〉之魅力。現實與真實的相異之處何在？簡單來說，鑑別 現實的標準來自經驗，而對真實的認定依據卻是信念。舉例而言，聖誕老人的存在，毫無 疑問是無法在現實中立足的，然而在某種程度上，他卻是無比真實的人物。對一個人來說 在心理層面具有實在意義的東西，就是真實的事物。 在這樣的基礎上，幻想國所具有的真實性，自然就無庸置疑了。事實上，以一個各類 奇幻作品愛好者的角度而言，去肯定一個虛擬形象的真實性，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畢 竟，從《彼得潘》〈Peter Pan〉到《龍貓》〈Totoro〉，我們已經有太多的作品，在向閱 聽大眾表述幻想是如何透過人的信念而展現出它們的真實性。然而，除了單純地「相信」 這些虛擬形象在意義上的實質存有之外，如何以一種更具建設性的積極態度來面對這些來 自現實以外的幻想，各種奇幻類相關作品中觸及的卻不多。《說不完的故事》所為我們帶 來的，正是這方面的一大突破。 為什麼我們需要以一種積極的態度來面對我們的幻想呢？除了基於幻想本身展現出來 的真實性，也就是本身的意義，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幻想世界在客觀上與經驗世界之間 存在一種無法切割的密切關係。根據麥克安迪在《說不完的故事》一書所表達的主張，我 們的經驗世界與幻想世界是相互依存的；來自經驗世界的要素會對幻想世界的存續與發展 造成重大的影響，而反之亦然。 為了闡述這兩個世界之間所具有的密切關聯性，麥克安迪藉由他筆下的幻想國與現實 世界間的互動情形，來協助讀者有效地對此加以接受並理解。而這裡所涉及的，就是麥克 安迪賦予幻想國的另一個基本特質。 幻想國所具有的這另一個重要特徵，我把它稱為人造。這個詞用來可能不是那麼貼切 ，從字面上無法了解這個特徵最完整的意涵，或許我們應該直接從《說不完的故事》裡找 出相關的段落來參照，才能一目瞭然。底下這幾句，是幻想國南方神喻的寂靜之聲烏尤拉 拉（Uyulala），在回應成功穿越三道魔門的奧特里歐對他提出的問題時所答覆的話： 「我們只是書中的人物， 只是故事中的夢與圖。 人家怎麼寫，我們就只能乖乖聽吩咐。」 每當我讀到這幾句話，總是會覺得實在太有趣了；故事裡的角色竟然還會自己承認說 自己就是書中人，只能聽任書本的作者擺佈，這在我讀過的其他故事裡是聞所未聞的。不 過，這一段話所要表達的，其實是幻想國裡從無所不知的烏尤拉拉以降、形形色色的各種 成員，在主體性與能動性上的普遍欠缺。這些幻想國的居民在本質上只是被創造物，無法 形成及展現其自我意識，因而只能順著「說不完的故事」這本書的情節而行動；一旦有能 力創造出他們的人類介入了，新的可能才有產生的條件。 談到目前為止，麥克安迪對於作為幻想世界投射的幻想國所做的這些設定，其實還不 具備什麼特殊之處。幻想有其真實的面向、然而其形成及變化完全仰賴著現世中的人類， 這種說法並不算是什麼創見，讀者們一般而言應該也是很容易接受的。問題是剛剛曾提到 的，麥克安迪居然還認為幻想世界的種種，也可以反過來影響人們所屬的經驗世界，這話 究竟又是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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