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眷戀的憑弔──2011王菲台北演唱會 [破報] 文／劉美妤 2011-01-25 15:51 幕開，舞台上巨大的冰川佈景間，熟悉的〈雪中蓮〉響起，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一身雪白 的她戴著黑色眼罩從打開的佈景中走出，整場演唱會從冬天到春天，再從夏季走到秋季， 她稱職地扮演了眾人心中那個永遠帶些古怪的偶像歌手，換著不同的裝束穿梭在各種佈景 裝置之間，時而找不到舞台出口而流露些許慌張。這個號稱1.5億新台幣打造、台灣史上 最大手筆的頂尖舞台，容納的是她美好依舊的嗓音和總是帶點不協調的擺動和小跳步。無 論多麼商業化打造什麼樣貌或有哪些小小走音，舊的項鍊泛黃的T恤磨壞底的鞋，我們都 眷戀。 我不曾來過主流歌手的演唱會，王菲是第一個。為什麼而來？或許因她曾有的那些特立獨 行，或許只是為了在有生之年親眼見一次小時候的偶像。我們反對著商業資本的操作，她 的演唱會卻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們資本的法力無邊；她如同所有的流行歌手，你能在現場看 到一種法西斯美學，集體擺動集體崇拜，她在眼前唱歌這件事就能教信徒們跪下。我們知 道偶像歌手是被創造出來的，她在美極的聲音以外也僅是凡人，現在更已沒了絲毫反叛的 姿態。王菲之所以為我們所愛，僅僅因為她以原原本本的聲音帶回了那些記憶，唱起翻唱 自The Cranberries〈Dreams〉的〈夢中人〉，我們想起她曾跳脫香港流行音樂侷限的年 代。因此，至今巡迴場場爆滿不值得意外，厭惡主流和商業操作的人們卻甘心愛她也不值 得意外。 在《重慶森林》裡小精靈般的王菲，真的也有些年紀了。從小精靈變成了精靈姊姊，自 2004年逐漸淡出歌壇的王菲復出，明亮空靈的聲音裡出現了沙沙的質地，氣聲已經顯然多 了起來，但轉音的技巧仍然完美無缺，不特別賣弄就甜美得教人心痛的高音標識著這位歌 手風靡華人世界的一整個世代，一句清甜的「謝謝」就足以令全場瘋狂。舞台聲光效果華 麗得令人驚歎，投影幕上流動變幻的畫面由王家衛操刀，或許也只有王家衛能這樣精準地 捉住王菲聲音裡獨有的質素化為視覺語言。 猶記王菲台北演唱會開始售票那一天，所有緊盯消息的歌迷們都飛快地上網搶票，後援會 的友人夠意氣的直接打電話來：「你要幾張？」我原以為王菲是20初頭到35歲間的我們青 春的記憶、少年時代的女神，殊不知演唱會現場年齡層分佈之廣，看來像企業經理的貴婦 老頭從容走進最貴的特區，在便宜些的票區揮舞螢光棒的也不乏四五十歲的長輩。而王菲 的新歌受到的喝采總是不如舊歌，多數歌迷都是緬懷著青春的。王菲也41歲了，舞台上仍 然像隻輕盈的蝶，頰上嫣紅的妝容遮起凡人歲月的痕跡。她的豐功偉業不須細數，只是在 華麗的光線中用歌聲唱盡人間悲歡離合──就像有評論者說過的，她能把所有的歌都唱成 自己的風情。或者參考一位歌迷的說法：同樣的歌換個人唱可能芭樂到極點，但王菲的詮 釋卻會唱到心坎裡。 這一場演唱會，不如說是教主對信徒的佈道會。教主一開口，信徒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時光這樣過去，一場演唱會帶著滿場觀眾複習了她的太多美好，無論是懸在空中用一如以 往的清亮聲音唱起〈天空〉，是拿起紅色小擴音器原音重現〈開到荼靡〉，還是以Bossa Nova風格重新詮釋〈當時的月亮〉，流逝的舊日都這樣被她一一撫過。在不協調的聲響中 地板開啟，王菲魔術般的出現唱起〈寒武紀〉，在眾人仍期待之後連接著什麼驚喜時卻戛 然而止，人已消失，留下清澈的〈心經〉陪著觀眾散場。舞台上的佈景少了燈光妝點後顯 得蒼白荒涼，往外擠去的人們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神情，頂多抱怨王菲說「謝謝」的次數太 少。這樣一場不得不的儀式不免有些荒謬和矛盾，在過份華麗後的不告而別裡，王菲懸著 我不知所措的暗湧，因純粹的喜歡和拉回她背後堆積的商業資本、銷售數量如此尖銳地對 立著而傷感。 http://www.pots.com.tw/node/73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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