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空曠。晴空萬里的藍天緊緊地包覆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放眼望去， 翻騰的草浪是此處亙古不變的定律；歷史的鐵騎、王國的鮮血甚至古老諸 神的屍首都會被其覆蓋掩埋而終至消失無跡。沒有什麼土地比這裡更為遼 闊，讓負氣離家的部落女人可以一去不復返，也能讓大意走失的牛羊童孩 化做乾骨。 一個人影，在這樣的草原裡獨自踽踽而行。 如果遠遠看去，只覺得那個身影顯得遲疑而緩慢；但仔細一看才會發現那 不是一個人影，而是一個人影馱著另一個，步伐沈重而穩定。 少年第三天的步行旅程來到下午，他已經顯得氣喘吁吁。他背著茶，盡可 能地往部落的反方向移動－－那些殘酷的畫面她不用再看一次。他知道他 們部落原先大略位置在大草原中心偏西邊的地方……跨大草原的東北邊緊 鄰的是新月帝國，他們不可能往那個方向移動。剩下的方向都指向了一個 地方：瑯牙部落。 不管怎麼樣、他也曾經治癒過不少瑯牙部落前來求醫的部落民；雖然部落 之間近日來關係緊張，但是……也沒有緊張的理由了。他在部落營地裡裡 外外、徹底地來回查找，想要找到一個還堪救的人；但，沒有；六個氐族 部落在一晚之間就變成屍橫遍野的修羅場，全都死絕了，一個血脈也沒留 下。 草草埋葬了楊族的親友後少年也不敢久留，就怕茶忽然醒來。 說到茶，自從那一晚之後，茶一直陷入一種似乎是強制性的睡眠之中。不 論少年怎麼搖動她、叫喚她、她始終雙目緊閉，眼珠不斷轉動，身上的神 紋發著淺淺的光亮－－即便在深夜中也是如此。想到這裡，少年輕輕地放 下了攀附在他背上的少女，讓她溫柔地躺在毯子上。他看著她，默默地嘆 了一口氣。那道在茶左頰上彎曲的神紋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部落圖騰的崇靈 化妝，看起來分外野蠻、原始。少年碰了碰那道神紋。 「或許她會就這樣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喔，格格格格格。」 少年吃了一驚，連忙向後退。四周卻渺無人煙，一點異狀也沒有。 那分明是邪神大拉夫的聲音。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或許這也在祂的計畫之中，利用幻覺漸漸地將他逼上絕路。 是這樣的嗎？茶會這樣沈睡到大拉夫的甦醒之日嗎？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少年心中。 －－如果現在殺了少女…… 不，這個想法多麼恐怖，多麼可恥。真是太不道德了。 但是…… 只是但是。 但如果是真的……他記得大拉夫說，要維繫「精神」，必須保留它的「生 命活性」。……所以相反地，要是「精神容器」的本身失去了「生命活性 」，容器是不是就會無法承載「精神」而使其毀滅呢？ 也就是說，現在奪去少女的性命，就有機會斷了邪神復活的可能。 －－那個將六個氐族部落屠殺殆盡的邪惡之神。 －－徹底斷了祂復活的可能。 －－現在殺了她的話。 －－現在就動手殺了她。 遠方一陣馬鳴聲中斷了少年的思緒。他站起身，看見一群馬兒在草原上奔 馳；仔細一看，毛皮上還分別染了各個部落的貴色，大概是那天晚上逃出 營地的馬兒匯流成群了吧。牠們歡快地在天空和大地間奔馳，像一列栗色 的流星。 少年舉起雙手。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剛剛竟然想要殺了茶。 真是太可怕了，少年心想。就算是短暫地閃過這樣的念頭也是絕對不應該 、不允許的。不管怎麼樣，一定要保護茶。一定要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少年瞇起眼睛打量奔馳的馬群。如果有馬的話就輕鬆多了。 少年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邪神大拉夫的魔力在他體內竄燒。自從那一晚 之後，他的腦中突然多了許多不屬於他的東西；多半是片段殘缺、缺乏意 義的影像；但更多的事他未曾學習過的咒文，黑暗低沈的咒文。 少年的掌心燃起藍光，一道魔法陣在他腳下編寫完成。少年對著馬群隔空 伸出他的手，「綁縛之觸」，少年說道，一叢黑色的觸手便自馬群間的地 面爆出，抓住了其中一隻染有霍族黃色的栗色母馬。 好像真的還蠻方便的，少年苦笑。 避開受驚四散的馬群，少年慢慢走向那匹栗色母馬。但少年的隨即發現不 對勁－－那道咒文正在緊縮。「綁縛之觸」正在往內縮緊，母馬也因為感 受到毛皮上不尋常的壓力而小聲嗚咽。少年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除魔法，但 那叢黑色的觸手就好像大拉夫的手指破土而出一樣、用力地將可憐的母馬 攥在掌心。母馬的嗚咽變成了響亮混亂而絕望的哀鳴，她開始不斷噴氣、 痙攣、抽搐、四肢蜷曲－－觸手深深地印入母馬的血肉裡，好像她是一條 手巾一樣能夠任人恣意扭緊旋轉。 當少年總算解除魔法時母馬也碰然一聲倒地，渾身滴滿了鮮血、口吐白沫 、修長的四肢也被觸手扭轉成怪異的角度、瞳仁灰暗而放大。太遲了。 少年不敢置信，他竟然親手殘害了一條生命。 「嘻嘻，你和我沒有兩樣嘛。我們都是這種為了達到目的、允許必要犧牲 的遠見者唷。格格格格格。」 聲音從後面傳來，少年回頭一看，茶的身上停了一隻有著不可能的亮藍色 的古怪金絲雀…而正在用大拉夫的聲音說話的，就是那隻藍色金絲雀。 （我稍後還會補這一段！累了先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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