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板橋 舊縣政府、現在縣警察局前方的人行道遭到合法霸佔，記者們在那邊進行拍 攝工作。本來他們是可以進入原名府中的林家花園捷運站地下一樓取景和採訪， 但是當案件從縣刑大轉移到調查局後，警察就把記者通通趕出去。雖然記者們有 提出抗議（更接近恐嚇），不過他們遇上的是熊國維，最不理睬記者要求的調查 專員。 他們只好退而求其次，站在外面猛拍些無意義的畫面。 「今天記者來的真多。」 調查局北機組三隊所屬調查員唐亞衣下意識地將帽子前緣向下拉，避免臉龐 被數位照相機或是攝影機的鏡頭拍攝到。 她的個性很低調，也不喜歡上鏡頭。雖然這很浪費，她的臉龐，可是走在街 上一定會有自稱星探會跑過來遞名片的類型。 「案件就發生在縣警局前的捷運站裡面，這可想而知。」陸士文把採證箱從 偵防車上面搬下來時。「明天議會又有得吵了吧。」 「亞衣、小陸，別在那邊聊天啦！」 聽到同隊一位資深調查員羅治平的呼喊，陸士文與唐亞衣連忙將偵防車的門 關上，帶著採證箱和三隊的調查員門在圓環出入口會合。因為熊國維與縣刑大的 隊長在寒暄，所以他們並沒有錯過些什麼。 「都到齊了？」 沒有聽到異聲，於是熊國維帶隊進入林家花園站。縣刑大的隊長在此同時， 打開他首上的筆記本。「受害人的名字是彼得‧海勒，美國人，三天前入境，停 留目的為商務交涉。」 「什麼時候發現的？」 「列車監控員是在這班列車通過板橋站後收到緊急聯絡，表示車上有兇殺案 件正在發生中，他通知中心的同時叫了捷運警察去看狀況，經過確認後，把列車 停在林家花園並通報縣警局。當我們一知道是乾屍，立刻把消息通知給你們。」 「有記者嗎？」 縣刑大的隊長對熊國維的疑問連聲否認。「桃園的那次事情之後，還有那個 人有那個膽子敢放記者進來？」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有名連續強姦殺人犯向地下軍火商購買了不少長短槍枝 ，衝進桃園縣府，挾持了縣長與多名縣府高階職員。俗稱「維安」的快速打擊犯 罪特警隊接手辦理，結果有個記者躲在維安徵收的臨時指揮所的廁所內，把所有 情報與戰略透過電視洩露出去，造成二十多名維安隊員被打死。，也讓在場的副 縣長被挾持犯推到窗邊當眾槍殺，最後維安強攻進去，才把整件事情收拾掉。 更讓人感到憤怒的是，那位記者所屬的電視台還很不要臉的指責政府。雖然 ＮＣＣ以罕見的霹靂手腕吊銷那加電視台的執照，但當時的內政部長已經氣得下 令，以後要是在封鎖線內發線記者，在場的指揮官一概移送到警察懲戒委員會去 論處。 「兇手呢？」 「在列車抵達林家花園前破窗逃走，我們的人正在追。」 「破窗？真的假的？」 「真的，」縣刑大隊長確認沒有亂講。「我本來也以為是有人唬爛，不過目 擊證人的是做如此陳述，列車的監視系統也確認了。」 「有目擊證人嗎？」 「兩個，有個是外籍人士，身上有帶護照與簽證，不過移民署說是有問題。 冷法醫在驗屍的時候，林家花園站的站務員已經把他們安置在站務室裡面。有位 檢座已經先到，正在站務室裡面錄口供。」 「那麼熱血？」 除非是受到注目的大案件，換言之，就是有攝影機的。在第一線警察與幹員 的觀點裡，他們根本不歡迎那些「書呆子」來現場頤指氣使。同樣的，他們也不 會歡迎位居上位的大官們來現場，官大就會自以為學問大，同樣是群討人厭的傢 伙。 基本上，乾屍案算是重大案件，不過檢察官多半沒興趣在第一時間趕來現場 。這些案子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的機率高達八成，最後卷宗都會被放進冷凍櫃去。 「我們當初收到通報時還不知道是乾屍案，所以先通知了板檢，恰好那位剛 離開司訓所的檢座值班，說是想要過來看看現場，所以帶著一位檢事官就過來了 。」 難怪熱血。 時間一久就不會了。 鐵則啊 「死鄉民。」熊國維停住腳步，對走在最後面的兩個資淺幹員喊道：「小陸 、亞衣，我要你們兩個立刻到站務室去，那位板檢的檢察官搞不清楚狀況的可能 性很高，確保她不會出任何事情。還有，查清楚那兩個有沒去碰『紅冰糖』。」 「有開槍許可嗎？」 不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唐亞衣立刻提出這個問題。熊國維瞪了唐亞衣一眼後 ，對陸士文說道：「小陸，你負責判斷開槍時機。亞衣，小陸沒說可以，妳就不 准開搶。」 「這麼不信任我？」 「小心至上。」 唐亞衣抱怨的不是十分認真，熊國維的反應也不是十分認真。 □ 「請將妳看到的狀況描述一遍。」 檢察官姜玉盈以和緩、友善的語氣對坐在她面前的女孩子說道。 「那個時候，捷運列車剛剛離開新埔，有個外國人就走上前來，說是要跟傑 克私底下談一談。」 室內的冷氣並沒有開到多強，但是那個不過就讀高中的女孩子卻好似坐在人 工滑雪場裡面一樣，不停地發著抖。姜玉盈大概可以想見，這個女孩子見到的場 景是有多可怕。在司法官訓練所看到的影片，以及在實習的地檢署時旁觀其他檢 察官做偵訊時，就常常見到這種場景。 「談話內容呢？」 「我聽不太清楚，他們聲音壓得很低，是哪種語言我都聽不太出來，不過並 不像是英語。」 望了一眼身旁的檢事官、確定有把這件事情記錄下來後，姜玉盈才示意繼續 。 「等到列車過了新埔，他們突然吵了起來，而且相當激烈。連捷運警察都跑 過來瞭解狀況，只不過傑克與那個人根本不想理會警察，仍舊在吵他們的。」 「他們的爭吵內容，妳也不瞭解？」 「是。」 「然後呢？」 「突然間，那個外國男的將傑克釘在牆上，大喊了一聲之後，就往他的脖子 咬過去。」 說到這裡，那個女孩子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反而轉身往垃圾桶吐。 從捷運列車的監視錄影帶，姜玉盈完全瞭解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 跟好萊塢Ｂ級吸血鬼電影完全相同的場面，那個不明外籍男子咬住受害人脖 子，很像是在吸取血液，被害人的身體不停抽蓄，身上的白色襯衫被血液給染紅 ，身體組織逐漸萎縮，跟探索頻道上的木乃伊影像沒有什麼兩樣。至於襲擊者， 從嘴到下顎也同樣布滿血液，但他還做出像是品嚐過美食的動作，看起來就只有 「詭異」這個詞可以形容。 但這還不是最怪的。 捷運警察有配槍，在這種住況下，自然是被允許拔槍的。對方不聽從，他們 就有權力開槍。 不過襲擊者可沒興趣配合，在警察來得及反應之前，就已經先破窗逃跑。 這種案子，姜玉盈不是沒聽過，但第一次見到現場，連他自己都想要吐。不 像法醫冷玉潔，一副司空見慣的神情。 這讓她很佩服。 就在姜玉盈準備問下一個問題時，敲門聲突然響起，隨即被開啟。姜玉盈轉 頭過去，看到有個穿著調查局夾克、長的不錯的男孩子探頭。 「你們是誰？」 「陸士文，北機組第三隊。」他指著背後的另外一個女孩子。「唐亞衣，同 屬。」 北機組第三隊？ 姜玉盈聽過這單位，北部的乾屍命案都由他們負責。有些老調查員在泡茶時 ，常說這單位個超令人羨慕的閒差。案子不必查就能知道根本無法追查下去，只 需要拍拍照，問問口供，把卷宗轉給檢察署就沒事了。 是這樣嗎？ 姜玉盈其實有點懷疑。 「有什麼事情？」 「熊國維調查專員要我們過來確認一些事情，不會耽誤檢座太多時間。」 「問吧。」 反正跟調查局打好關係沒有壞處，查重大案件只能靠調查局與憲兵，這已經 變成半世紀以來的常規了。 再說，北機組第三隊到底是不是真的是閒差，這姜玉盈也很好奇。 「喂，該怎麼分配啊？」 「嗯，那個外國人我去問。」陸士文回答唐亞衣道：「妳來問這個。」 在陸士文往之前因為語言不同而呆坐一旁的外國女性走過去的時候，唐亞衣 則來到目擊證人的身旁。以不怎麼令人感到友善的語氣問道：「妳跟受害人在哪 裡認識的？」 才剛剛吐完的少女以虛弱的語氣說道：「我剛剛跟檢察官說過－－」 「搞清楚，現在是我在問話！」 唐亞衣的口吻跟過時的警探片中扮黑臉的態度如出一轍，不指少女，連姜玉 盈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竹蜻蜓。」 「認識多久。」 「快、快要一年。」 「那個男的有沒有拿『紅方糖』給妳吃？」 「沒、沒有。」 行話裡的「紅方糖」就是在講SuperErgo。 而那少女的態度－－ 心虛。 姜玉盈看得出來，唐亞衣當然也看得出來。 站在少女的身後，唐亞衣彎下身體，在她的耳朵旁發送威脅的音波：「妳搞 清楚，小姐，我們是調查局，我們當然知道那地方是個比下三爛還爛的傢伙聚集 地。我們也不會不曉得會在竹蜻蜓內活動的，十之十都會碰毒品。」 柔和的輕聲細語，有如棉花中的鐵針，針針刺心與入耳。 姜玉盈轉往陸士文那邊看；或許是因為說同一種語言的關係，陸士文和那名 外籍女子聊得很愉快，幾乎不像是在進行偵訊。 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讀研究所時，為了看懂文獻，她有特地去學德文。但是陸士文與那名外籍女 子的德文講得很快，與機關槍的程度差不多，讓姜玉盈來不及消化與理解，聽的 不是很懂。 「我、我真的沒有。」 「妳要裝純潔，我也無所謂。」唐亞衣在少女耳邊說道：「妳知道特別麻醉 藥品管制法嗎？」 「知、知道。」 姜玉盈也知道。 在法學者眼中，這部法律根本是大開倒車：身上查獲SuperErgo者，不需法 院命令就立刻遭到抽血，結果出來以前會被觀察拘禁，期限完全不定。沒有拘捕 票也准許強行拘留，只要有證據認為SuperErgo正在進行交易，不用搜索票也可 以進行強行搜查。只要不服從警察與調查局的命令，一律視為SuperErgo的潛在 吸食者，不需回報就准許使用實彈武器。 法律一三讀，刑事法學者簡直怒火攻心。 「那妳大概也知道，英國ＮＣＩＳ調查過，跟變成乾屍的受害者關係親密的 傢伙，吸食『紅方糖』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七十，我們法院可是承認這資訊，也 多次引用這條資料的。換句話說，不管坦白與否，小姐妳醫院是蹲定了。可是知 情不報可是罪加一等，醫院關完就會被送到監獄去。」 嚴格來講，是實話，最近幾年，法院的確大幅增加「妨害司法」的罪名。被 司法警察訊問卻無拒絕證言權者，幾乎都會吃上這種官司。 不過這聽起來根本就是未審先判，把那女孩當作被告一樣，外加接近威脅的 口吻。刑事訴訟法是禁止這種問口供的方式，但連姜玉盈自己都必須要承認，那 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法律」的問法問得出來才有鬼。 「他是想要給我喝某種東西，可是我都沒有喝，真的都沒有。」 少女顯然是怕到了，或者說特別麻醉藥品管制法真的讓她怕到了。 「我想也是，反正你八成只是為了跟外國人上除好去跟朋友炫耀而已。」把 人修理完後，唐亞衣還是說道：「不管如何，妳必須驗過血才能離開。」 「可以不要跟我爸爸說嗎？」 「妳想的美咧。」唐亞衣哼了一聲，然後又不懷好意地說道：「幸好妳很坦 白，否則要吃的可就不是針頭了。」 此時，陸士文也已經和那名外籍人士談完話，走回姜玉盈的面前，站在唐亞 衣的隔壁。 「受害人在美國經營貿易公司，從東歐進口相對廉價的醫療用品。那位女士 是秘書，她作證受害人有吸食SuperErgo已經持續好幾年，都沒有發病。」陸士 文把剛剛問到的事情一一向姜玉盈報告道：「來台灣本來是打算度假，目前住在 喜登飯店，除了每天定時去忠孝東路三段的美商信託銀行一趟外，這幾天沒有什 麼公事。」 「他認識加害者嗎？」 「不認識，不過她說被害人在三天前接到一通電話後，情緒就有點不太穩定 ，脾氣時好時壞。」 「這個案子其實不算我管，但是我會想辦法在案件轉往北高檢前，先幫你們 拿到搜查飯店房間與信託銀行的調查票。」 姜玉盈也只能幫到這種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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