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床上, 楊媽媽微笑地看著兒子, 似乎對這個常闖禍的孩子沒有辦法, 但也習慣了, 我撥一通電話跟班長說明現在的情況, 也叫他先睡了, 不用擔心這邊, 楊媽媽離開床邊之後, 我們師生開始了一些對話, 「老師, 你出車禍的時候, 你爸會這樣罵你嗎?」 「不會.」 「你今天還要回家睡嗎?」 「嗯」 「你爸那麼兇, 你怎麼不跟你媽媽回家去睡覺?」 「....老師, 我爸我媽在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離婚的, 那時候弟弟在房裡 睡覺的時候, 我聽見我爸和我媽在討論事情, 我出來偷聽, 我爸說：『 孩歸我還是歸你? 』, 我媽說：『他們跟我沒有關係。』, 從此之後, 我就再也沒有跟我媽住過。」 這一次 我默然了 楊媽媽回來之後, 我仍然照往常一樣, 跟家長說一些孩子們在學校的情況, 一邊稱讚他很乖, 也說他跟媽媽很像都很愛微笑, 個性也很開朗。也鼓勵他重回日校 去讀書, 不要在夜校這個環境之中。 「老師, 你先回去吧, 你明早還要上班呢。」 「嗯好, 有楊媽媽在我也放心多了, 我先回去了。」 路上, 我的心情好複雜, 一路成長順遂我的, 不曾遇過有人說：「我跟你沒有關係」, 何況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即便母親說這話的時候, 並不是直接對孩子說的, 但聽在小孩子的耳中, 一個小學三年級10歲的孩子, 會有多大打擊? 會有多大的影響? 但是他的本性還是善良的, 只是沒有人管他, 約束他與一般孩子一樣愛玩的心, 也沒有人給他關懷, 讓他能在回到家之後面對的不是空無一人的沙發、寂寞、孤單。 我發現我過度地介入了一個家庭, 也許我該利用同學們的力量, 於是我安排了班長, 在他腳受傷的期間負責接送他上下課, 順便利用他行動不便的時候戒菸, 而且專人接送, 還可以限制他晚上不會亂跑 。週一上課的時候, 同學們知道他跛腳之後, 一開始先是幫他痛罵了不長眼的計程車, 還輪流揹他上三樓來上課, 「老師, 大家都對我那麼好, 我好感動哦。」 「呵呵呵, 你人品好呀, 而且大家都很關心你, 尤其是班長。」 「嗯」 班長也三不五時買鹽酥雞去他家叫我也去吃...... 不過我家實在距離太遠了, 我只去過一次, 這種氣氛還真是不錯, 他也開始考慮讀日校的事。我則是中午會幫他送便當過去, 我也開始每天利用沒課的時候去班上其他同學上班的地方, 參觀一下他們上班的工作環境, 有在中船上班的, 我拼命地幫他跟領班說好話, 領班也拼命地向我說他的好話, 表示這個同學表現得不錯, 後來也順利考過中船的資格考, 拿到不錯的成績, 也有在火鍋店上班的小女生, 在又小又熱的環境之中, 煮麻辣火鍋, 端又重又燙的鍋子, 太佩服她了....而且因為她未滿16, 是勉強找到這個工作的, 所以老闆還用16000那麼低的薪水壓著, 後來離職找到一份飲料店的工作, 至少工作的危險性大大降低了。 一個月過去, 他的腳總也算痊癒了, 我的送便當生涯也停止了, 但是開始當他的電腦維修師, 教他怎麼重灌自己的電腦, 不用拿給別人修, 當他的吉他教學師(但他學了沒幾次就不學了), 我想要培養他正常正當的許多興趣和休閒活動, 打發時間, 就算面對空空的家, 也能找到快樂的生活, 不見得要在外遊蕩, 他兇兇的老爸有一回從台南回來了, 他老爸約了朋友一起喝酒, 正巧我過去把他不學的吉他拿回來 (我借他的) 他爸爸客氣極了, 還請我喝酒, 我嚇到哩...我不會喝酒(遜~) 不過看到他玩著自己老爸的肚子, 還挺有趣的. 在日校上課時, 有同學沒來上課, 我問起 「xxx 為什麼沒有來, 有人知道嗎?」 答案幾乎都是不知道。不然就只是說「他請假」, 如此而己, 在夜校, 他們雖然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也多了些江湖味, 彼此都明白他們這一群都是出自不同於一般正常的家庭, 每個人都可以說上一小段自己的故事, 而且, 他們是了解彼此的, 不是對彼此不聞不問的。 但在夜校上課時, 我若問題 「xxx 為什麼沒有來, 有人知道嗎?」 答案雖然也是不知道, 但他們是為了掩飾同伴們的行蹤, 而謊報不知的, 實在是無奈, 不過如果再追問下去, 看在老師那麼關心的份上, 都還是會跑出答案的, 不過是私底下, 否則有抓耙子的話, 會惹來紛爭的。 最後, 他休學了。 但這不代表我的一切努力都白費, 而是他將要就讀日校, 雖然我失去一個學生了, 但知道他將來到「光明」的日校去, 不用在跟一堆曠課學生的班級一起學習, 那是安慰而且值得高興的. 我該好好檢討我自己, 為什麼不能把班級帶好, 讓班級的氣氛更融洽, 讓學生不再曠課, 這今後二十年的教學生涯, 我有更多我需要學習的事, 也許下一篇文章, 我可以寫下我輔導成功的班級經歷也說不一定。 學期終了, 我班上因記過, 曠課太多, 請假太多而輔轉的同學有7個, 在一一為這些學生的家長說明輔轉原因之後, 也把他們曠課時, 聯絡家長的記錄留下, 要保護自己, 免得有的家長會推說老師都沒有聯絡, (我幾乎是每天要打10通電話..每通都要記錄下來..) 一開始我還傻傻地用簽名的簽他們的假單, 後來受不了了只好去刻一個章, 實在是請假太多了!! 不給他們請假就索性曠課了.... 期中休學的人數有17個人, 終於完成這一年帶班, 我有用心去帶, 但是沒有技巧還是不行, 要多請益其他老師, 我也太心軟, 才會他們說自己不舒服就讓他請假, 或者是加班就讓他們請事假, 這些也許都是不行的, 要多經查證, 有時他們是騙人的。 現在我在服役中了, 前幾天還收到他的來電, 「老師, 我升二年級了。」 「阿你怎麼沒有上課, 還打電話給我?」 「現在放暑假...」 「哦, 對吼, 我現在在當兵, 所以忘記了!」 「我又出了車禍....後腦的頭髮被削掉一小塊, 帥不起來了...」 「是噢, 人有沒有怎麼樣?」 「還好啦, 都破皮而己, 又跛腳了...車子要花好多錢修!」 「笨死了, 哪有人騎車老是出車禍的!」 「呵呵呵」 「我要去拍你照片!」 「不要!」 「難得你不帥呀, 趕快趁現在拍下來笑你一輩子」 「可惡...」 我抽了空去看他, 傷勢還好, 抽菸的量也蠻少了, 不過還是在抽... 雖然功課還是一樣差, 不過他開始會去打打球了, 玩玩電腦, 也有自己的部落格, 寫起網誌起來了, 原來..他早就拍下自己出車禍醜醜的照片, 放在相薄裡還用密碼鎖起來, 還祝賀自己網誌人氣突破1萬人... 他是我的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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