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esent (情場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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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錄] Teaching Intern(作者:李立偉)
時間Wed Apr 19 23:34:54 2006
Teaching Intern
作者: 李立偉
我可能沒辦法很精準地說明一些問題。在這個時候,我們只好幻想一個烏托邦來
得到救贖。
今年學校的學測成績不理想,一些家長在抱怨,主任在朝會時訓話,提醒大家要
好好努力。我所聽到的,考不理想的原因是沒有半個人滿級分。
級分的算法其實是一種排名的方式,依照該科成績前百分之一考生的成績平均,
再除以15,將學生分成15級,最好的就是15級分,最差 1級分,缺考或零分的人
就是 0級分,滿分75級分。看到新聞報導說建中和北一女佔了滿級分學生的大多
數,我第一個聯想到的是台灣的城鄉與貧富差距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如果是這
樣,把整個結構的問題交給學生來承擔,根本是倒果為因,根本就不公平。
那麼不談階級問題好了。因為沒半個學生滿級分,學校愁眉苦臉說,今年考的很
爛。這可以看出學校長期就是顧前不顧後,前段學生才可以衝業績(去年指考放
榜後,校長確實是用「業績」這兩個字來說明學校的表現)。像我們這種鄉下學
校考最好也不過是五、六個人滿級分,也就是說,這六個學生考不好我們的校長
主任老師就好像打了大敗仗。
學測完,學生才能拿著學測成績去參與推薦甄試或申請入學。學生推甄和申請大
學校系的結果都還沒出來,他們又怎麼可以馬上否定學生的表現?我在想學生裡
面其實也會有很多人覺得自己的成績可以錄取心底理想的科系,這些科系當然不
必然是醫學系、法律系或電機系,也許是電影系。少了幾個學生錄取醫學系我們
的校長主任老師就好像覺得學校沒救了。當然這些師長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抽象的
壓力,而是非常實在的,像是媒體會把各個高中拿來比較,還有家長一通通的抱
怨電話。
而我只是一個實習老師。我每週和學生們一起升旗,唱國歌,看著國旗冉冉升起
,聆聽訓話,縱使覺得渾身不對勁,可是你知道這裡不容許任何意識型態的對立
或理念的紛爭,這裡只有很清楚的秩序,排隊跑步進操場,像軍隊一樣精神答數
,扣子扣好,立正站直。「大聲唱國歌不要吝嗇你對國家的愛」,教官如是說。
沒有人會去質疑這個秩序,它維持著一個青春時期的美麗表象,我們都是著麼度
過的。
很多時候,我真的在幻想另一種教育的方式,對照我們的現實這當然是烏托邦。
我晚上看到馬英九接受英國hardtalk的訪問,我可以隔天馬上在歷史課或公民課
和學生分享這一段訪問,然後很自在地談談台灣國家認同或中國威脅的問題,可
以是很大的結構層次,也可以是很個人的經驗。我也可以一節課就談一首歌或一
篇小說,沒有很僵化的課程安排,只有生活,從生活裡面不斷提供學生思考的媒
材。
或者像是我的另外一個實習同學說的:「什麼時候學生會有這麼一天:上午讓音
樂老師、地理老師、國文老師及體育老師來講全球化;下午則在數學老師的帶領
之下,一起到社區走走;放學後可以在球場邊到找歷史老師。」
打破死板的學科分界,我們的學生學到的不是如何考75級分,而是學到非常踏實
多元的,與人溝通和批判思考的能力。學校不只是一個圍牆圍出來,幾棟火柴盒
房子,學校沒有邊界。也不是充滿規矩、教條與虛偽真理的地方,學生都能去問
自己的問題,發現自己的真理。
而老師最好也要學著誠懇與誠實,放下傲慢與偏見。
譬如說我們在任何位置,都可以輕易批判政府、批判 WTO、批判企業,甚至是批
判都市規劃、稅制改革、醫療政治與健保,這些高度專業的、技術性的問題。因
為我們知道就是因為專業所以更要接受批判。可是批判老師永遠是個不討好的事
情,被批判的老師永遠會說:「你不在我的位置上你不知道我的辛苦」、「有本
事(史英)你來教一個禮拜看看」。
所以老師幾乎成了無法溝通的社群,不願意自我開放接受檢視。而高中老師、國
中老師和國小老師之間也都無法溝通,自以為據守著那小小的專業,其實是靠著
反動的修辭與封閉的心態建構出來的,假道學,偽專業。
我每個月都要回師大座談,實習老師必須回到自己系上,有時進行教學演練,有
時候分組討論。每次結束之後,我都充滿疑惑,為什麼我們只不過是實習老師,
就已經學會輕易指責學生的「偏差」行為,譬如「過度自信卻眼高手低」(這不
是上一個世代責備下一個世代最擅長的語彙嗎?)、「性別錯亂」(哪裡錯亂?
)、「學生會去聯絡人本來舉發學校,害我不知道公民課要不要教這麼多人權議
題」(Orz)。
親愛的同學與師長,我真的沒有答案,我們的教育也從來沒有教會我們去尋求另
一種可能。而我也終究也不是一個真正的老師。後來我知道原來實習老師也是用
intern這個字,而intern也有拘留軟禁的意思。
常常上課上到一半,覺得講台的高度好高,自己站的好高,學生們抬頭仰望的姿
態與神情,讓你覺得一切真是荒謬。你不過只是一個半生不熟的實習老師,就因
為你站在這個講台上,學生必須專心聽你講話,開始抄寫你說的任何重點(假如
那真的是重點)。
高中生當然是沒有真正的假期的,過完年他們馬上回來上課,那一週學校安排我
給高一學生進行兩場社會科專題演講,每個場次都有一千人。一個人能夠有什麼
機會讓一千個人安安靜靜聽你說話呢?一場我談的是性別,另一場講的是1960年
代的一些故事,為了怕任何差錯,除了準備精美的簡報,然後我幾乎逐字逐句準
備了講稿,甚至是每一個疑問的語氣,每一個笑話。事實上我根本離不開講桌,
碩大的講堂裡面我必須躲在講桌後面,才能按步就班,準確地唸出一些看似精心
巧妙的台詞。我突然瞭解這份職業的本質,一切高度都是一種偽裝,原來老師多
半都是講桌後的侏儒。我們軟禁了學生也軟禁了自己。
我在準備那一場關於1960年代的演講時,讀到了沙特的一段話,我用這段話當作
演講的結尾:「有趣的是,你們(指學運份子)的行動在權力的寶座中植入了想
像的空間。你們和其他人一樣,都只擁有有限的想像力,但比起前輩來你們有著
更多的想法。我們被塑造成什麼是可能的而什麼是不可能的有確切的認識。一個
教授會說「讓我們取消考試吧」之類的話嗎?絕對不會。他有可能改變考試的方
式,但絕不會取消考試!為什麼?因為他大半輩子就是在考試中度過的。」
另一種教育可不可能?真的到了校園裡,拿著麥克風開始教書,才發現自己也只
會用一種方法來教學,單調的講述與蒼白的知識,就算講了再多的笑話,用更親
切的表情,還是一樣病態。「教育,罹患的正是一種講述症」,巴西批判教育學
學者Paulo Freire說的。
想像的貧乏以及行動的畏縮,幻想一個烏托邦可能都太高難度,最後我們也許溫
和有禮,學會沈默,學會犬儒、學會背誦與抄寫,學會點頭稱是,就像我們當時
是學生,在教室上課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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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多情者...情場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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