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我寫信給伯父問有關零的事情時，他一定都會盡快而且詳細地回 答。可是，我把零說的「複製品的第三個」告訴他時，他給我的回信卻只 有「沒有這種事，她跟妳一樣，都只是普通人。」短短幾句而已。 第二天晚上，我收到伯父的MAIL。而零早早就睡了，我則說想要看小 說而留在書桌前。雖然那本前幾天才開始閱讀的小說確實很吸引我想要快 點看完，但是現在也只是攤在書桌上。 我看著夏目學長給我的空罐子。想著零的話，又想著伯父在信中所說 的話。 這其中必然有什麼問題存在……因為零也好，伯父也好，他們都沒有 理由對我說謊。其中有一個人說的話是不對的，可是，誰是那個人？ 我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我其實不在乎什麼複製不複製的所牽涉到的 法律、道德……種種的社會規範，或是什麼其他的科學領域等等，比起來， 我只是想要知道誰說的是真的。 即使，很多時候，知道了所謂的「真相」，未必有什麼好處。說不定 還會因此讓別人和自己受傷害。 但是，我討厭明明就有跡象，卻得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那是 虛偽，是自欺欺人。 所以，我想到知道，所謂的「真相」。 我把小說闔上，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過了幾天，生物課的報告也交上去給老師了。我又在宿舍當中跟零聊 到了這件事。 我沒有告訴她我寫信給伯父的事。因為這是一開始伯父就叮囑的，何 況我也沒有辦法說清楚自己的動機。 「零，妳說妳是『複製品的第三個』……那就是說，有第一個跟第二 個了？」雖然不能確定零會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喜歡這樣追問他人 隱私，可是，這種情況，不發問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零停下正在寫作業的手，把筆輕輕地放到桌子上。然後，轉過頭來看 著我。 那眼神，讓我有一些不自在。跟她成為室友以來，我第一次覺得紅色 眼眸除了美麗之外，還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壓力。 但是，零很快地就微笑了。紅色眼眸又回到了純淨的美麗狀態。 「第一個和第二個都已經不在了。」 「這樣呀。」我停了一下，想了想。「那就是說，所謂的『複製品』 有很多了？」 「本來是這樣。」 「後來呢？」 「只剩下我一個了。其他的都被破壞掉了。」 「破壞？……妳是說，複製的人……嗎？」 「那些應該不是完整的人。」 「是嗎……」我笑著回應，但是清楚地發現笑容當中不自然的勉強感。 「我知道的其實也很少。」零繼續地說下去，表情出現了一些困惑。 「為什麼？」從剛才到現在，零好像對她所說的一字一句都很有自信， 我以為她只是不想告訴我，沒想到是她自己也所知有限。 「因為，我只能聽從命令。」零很淡然，沒有什麼好惡地說。 對，就是這樣的感覺讓我害怕。零在說的，明明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為什麼她可以用那種事不關己的姿態去陳述？如果她有一點點「討厭這樣」 的表情，我一定會覺得「這是沒有什麼的事情嘛」。 越是面無表情，只會讓人想要知道背後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妳是說……誰的命令？」 「我不能說。對不起。」零突然低下眼睛，跟我道歉。 「不……別這麼說……該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才對……畢竟，我不 應該這樣追問妳這些問題，妳願意回答，我就很開心了。」 「因為我知道的很少。」零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星空。今晚的天氣很 好，銀河清楚可見。如果要數星星，應該要挑這樣清楚明白的日子。「如 果我知道的更多，我一定會告訴小百合的。」 「嗯……也許將來會有機會吧！」我說，走到窗邊抬頭看著星光點點。 「因為，小百合是我的朋友。」 「是呀……零，妳過來看，今天的星星真的很多喔！我好久沒有看到 這麼清楚的銀河了……」我要零一起過來窗邊。 從小，我心裡有什麼不喜歡的感覺時，不是去看海，就是這樣望著滿 天繁星。沒有邊際的世界中，自己看來無足輕重，但如果不是這樣，便無 法感受到自己真實的存在。看來沒有什麼的自己，其實有著無比的價值。 假如零沒有過這種感動，那麼，也許看著橫亙夜空的銀河，會成為一 個起點。 幾天之後，我在學校的走廊上又碰到了夏目學長。學長問我有沒有看 過一本小說，正是我尚未閱讀完畢的那本書。學長說他們必須寫一篇該小 說的閱讀報告，不過他一直沒有空去買，等到好不容易空了下來，卻又發 現島上所有的書店都賣光了。如果要訂購，必須得等上好幾天，這樣就拖 過了報告截止日期。 「既然學長急著要，那我可以先借給學長。」我說。因為我想起了上 次的那一罐果汁，能有機會幫上學長的忙，又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我沒有 理由不做。 「謝謝妳，冬月同學。抱歉在妳還沒看完的時候就要把書給拿走。」 「沒關係，反正我可以慢慢看。」 「那就麻煩妳明天中午把書拿到學生會的辦公室，可以嗎？或者我過 去妳的教室拿？」學長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放心笑容。 「我拿過來就好了。」 我一點都不知道，還有一個月就要舉行學生會會長的選舉了。我只是 想要借書給學長，幫一點忙而已。 可是，副會長並不那麼想。我以為只是如此偶而跟學長碰到的時候才 說說幾句話應該沒有關係，副會長則認為我居心不良。 第二天中午我把書拿去給學長的時候，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是我 從來沒有想到會因此而連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