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陣 　　御書帳內仍舊一片靜止。牛脂燈的火焰凝固於半空，黑煙像是一條細線般停滯不動， 山竹與銅鐺依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整座篷帳彷彿與時間徹底隔絕。 　　青蜂女王的雙手自天青身後輕輕將他抱緊，唇角帶著一抹笑意。天青望著眼前這片凝 固的世界，驀然想起兩人當初訂下的約定。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了整整三個月。 既然契約如此，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始解開身上的衣物，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平履 行了契約中的義務。 　　過了許久，當一切終於歸於平靜，一絲不掛的青蜂懶洋洋地躺在鋪滿獸皮與織毯的地 面上，閉著雙眼，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神情，渾身肌膚微微顫抖，像是在細細回味方才的 一切。天青則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情顯得格外疲憊。他一面起身整理散亂的衣物，一面望 向青蜂，毫無表情地說：「不知道我能否提出幾個問題？」 　　青蜂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帶著笑意回答：「按照你今晚的表現來看，你可以問五 個問題。」 　　天青一邊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一邊開口說道：「月份有分成大月跟小月……」 　　他的話還沒說完，青蜂便笑著搶先回答：「沒關係，契約內容就改成每九十夜跟你相 聚一次。其實我這樣比較佔便宜。」 　　天青點了點頭，繼續整理好衣襟，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妳跟我已經生了多少子嗣 ？」 　　青蜂終於睜開雙眼，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不是說我每天能生五百個嗎？從上次 到這次之間，正好九十天，四萬五千個女兒。雖然你上次量給得很足，但我分給這些女兒 們是不夠用的，不過只要未來幾次都有一樣充足的量，那麼別說我統一阿修羅界了，就算 去跟天界開戰，我都覺得能綽綽有餘！」 　　天青剛好將衣服全部穿妥，不由得想起昔日與雨神交談時，對方曾提起天界的規模， 便開口說道：「可是天界的神明有三千三百三十三億三千三百三十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位 喔！」 　　青蜂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你擔心我被打敗嗎？放心好了，我不會打我沒把握贏的 仗。況且光是能統一阿修羅界就已經該滿足了！喔，對了，你還剩下兩個問題。」 　　天青重新坐回原先的蒲團上，神情也逐漸恢復平靜。「妳接觸過乾闥婆族嗎？」 　　聽見這個問題，青蜂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她收起原本輕鬆的神色，語氣也變得嚴肅 起來：「你問這個幹嘛？」 　　天青回答：「前不久我遭到了乾闥婆族的攻擊，所以我正在研究該如何對付他們？然 後我剛剛才想起來是否能借用妳的幫助？」 　　青蜂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緩緩搖了搖頭。「乾闥婆族來自天界，除非我能先統一阿修 羅界之前，我不想給我自己增加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幾乎就在 同一時間，整個凝固的世界重新開始運轉。牛脂燈上的火焰再次搖曳，黑煙緩緩升起，山 竹正準備起身的動作也自然地接續了下去，銅鐺依舊靜靜站在帳門旁，誰也沒有察覺，就 在方才那短短一瞬之間，一場跨越時間的溝通已悄然結束。 　　山竹正準備起身告退，目光卻無意間落在天青身上，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竟完全忽略了 國王此刻的模樣。只見天青神情極度疲憊，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如今凌亂不堪，額頭 與頸邊仍殘留著尚未乾去的汗水，就連身上的衣袍也皺得不像樣，腰帶歪斜，衣襟半掩， 彷彿剛經歷過一場遠比騎馬征戰還要耗盡體力的激烈搏鬥。山竹心中不禁暗暗一驚：「自 己方才滿腦子都是白馬與太子的事情，因此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聖上的異樣。」想到天青已 經連續忙碌了整整一天，又處理了如此多難以理解的大事，他便忍不住關切地說道：「現 在已經過半夜了，聖上也請休息吧！」 　　天青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這句話一般，雙眼仍怔怔望著前方，神情有些失神。過了好半 晌，他才像忽然回過神來似地遲鈍地回答道：「哦！對！我正有這個打算！」 　　銅鐺見狀，也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奴才會派人來扶大王回到王帳。」 　　天青微微擺了擺手，語氣之中透著濃濃的疲憊：「不用了，我在這裡睡吧！找兩個蒲 團給我，我會捲起來當枕頭……」 　　話才說到一半，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高亢的號角聲。 　　嗚──！ 　　那號角聲劃破寂靜的夜空，緊接著又是一連數聲彼此呼應的號角，自營地各處接連響 起，整座雪象國幾乎在同一瞬間甦醒過來。帳簾猛然被人掀開，一道全副武裝的身影大步 衝入帳內。安合身披甲冑，腰佩長劍，額頭上還掛著一路奔跑而來的汗珠。他一進帳便立 刻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啟稟大王，乾闥婆族進犯！」 　　方才還顯得疲憊不堪的天青，神情瞬間一變。那股倦意彷彿在剎那間被完全壓入心底 ，他幾乎沒有任何思索，立刻下令：「按照先前的計劃與演練開始行動！並傳我命令給王 后，叫她準備好就可以了，不要自行出擊！」 　　「遵旨！」 　　安合正要起身，忽然，一陣低沉而龐大的氣流呼嘯聲，自王帳之外迅速升起。那聲音 越來越高，也越來越近，像是某種龐然巨物正拍動著巨大的翅膀離開地面。 　　天青一聽見那熟悉的聲音，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還是 來不及！」 　　就在這時，一名宮女神色慌張地衝入帳內，連禮都顧不上行，便焦急地喊道：「大王 ，不好了！皇后娘娘抱著小王子一起上了黑檀木飛象！」 　　天青聞言，雙眼猛然睜大。「什麼！快準備我的甲冑！」他一面快步朝帳外走去，一 面伸手解開身上凌亂的衣袍，準備更換戰甲。走到安合身旁時，卻發現對方仍舊呆呆跪在 原地，似乎還沒有從王后竟然擅自出擊的消息中回過神來。天青終於忍不住朝著他大喝： 「蠢蛋！你也快去做該做的事情啊！」 　　這句話一出口，整座御書帳內的人全都愣了一下。因為這是天青自幼至今，生平第一 次開口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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