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篇、那一年的911 高潮迭起的2001年 瑞廷三年、西元2001年，許多東寧人而言，這是個很難用「好」或「壞」簡單概括的一 年。這一年有令人振奮的消息，也有令人措手不及的災難；有舉國歡騰的夜晚，也有讓全 國甚至全球都震驚不已的時刻。 這一年的好消息，首先來自關中。7月1日，座落於神岡府蘆墩郡后里莊的東寧環球影城 （Universal Studios Formosa, USF）[1]正式開幕。這座耗資鉅額興建的國際級主題樂園 開幕當天，大批遊客從全國各地湧入神岡，聯外道路一度塞得水洩不通。對於仍在進行九 二一大地震災後重建的關中地區而言，環球影城的開幕是一劑久違的強心針。 十二天後，更大的消息從俄羅斯傳回東寧。 7月13日，國際奧林柏委員會於莫斯科召開第112次大會，決定2008年夏季奧林柏運動會主 辦城市。經過數輪投票後，安平府取得2008年夏季奧運會主辦權。消息傳回國內，安平府 幾乎陷入瘋狂。明京皇城、明京大道、赤崁樓周邊擠滿揮舞國旗的人潮，汽車喇叭聲此起 彼落，各大電視台不斷重播國際奧會主席宣布「Anping」的歷史時刻。 對經歷過1980年代軍政府之亂的東寧國民而言，取得奧運主辦權的意義遠遠超過一場國際 體育賽事，而更像是一場遲來的宣告—東寧帝國重返國際舞台了。然而，就在舉國沉浸於 喜悅的同時，這座島嶼熟悉的另一面，也沒有缺席。 那就是天災。 7月11日，第5號颱風潭美所引進的旺盛西南氣流，在璦璃府及璦東縣降下驚人雨量，璦璃 市區多處積水，部分低窪地區水深甚至超過成人膝蓋，地鐵車站也因雨水大量灌入而被迫 關閉，這是自1977年以來，璦璃所遇最嚴重的一次水患。 災後，東寧氣象廳正式將此次事件命名為「瑞廷三年七月璦璃豪雨」。 然而，潭美颱風前腳才剛離開，下一場災難又已經逼近。7月29日，中颱山娘（Soaniu） [2]自紗崎縣秀姑巒溪口登陸，山娘登陸後受到中央山脈地形阻擋，移動速度迅速減緩，環 流挾帶的大量水氣不斷在山區累積，連日豪雨造成河川暴漲、山坡崩塌，南投、紗崎兩縣 接連傳出大規模土石流災情，道路與橋梁多處中斷。 短短一個月內，東寧人經歷了主題樂園開幕、奧運申辦成功、都市水災與山區土石流。但 2001年真正改變世界的一天，還沒有到來。 令人震撼的那一晚 2001年9月，符鴻雪剛升上高中十一年級[3]。 十六、七歲的年紀，世界大事離他其實還很遠。當時他比較在意的，是今天成軍的S.H.E首 張專輯《女生宿舍》發行，要找時間去唱片行買，還要領海報回房間貼，或是哪部電影準 備上映，要約同學去看，再者最近又有哪個偶像明星要到新起或興雅[4]辦簽名會。 9月11日星期二，鴻雪剛好不用上補習班，放學後便直接走進地鐵站搭車回家。吃完晚餐， 他看了幾局職棒轉播，之後便和平常一樣回到房間寫功課。 晚上將近九點。 客廳忽然傳來爸爸的聲音。 「雪兒，出來看電視。」 「蛤？什麼？」 鴻雪放下筆，有些困惑地走出房間。父親此時通常不會打擾他用功。 電視已經轉到CNN，畫面則一遍又一遍重播一架飛機撞進紐約世貿中心的瞬間。鴻雪站在沙 發旁看了幾秒。 「這是空難吧？」爸爸皺著眉頭，「竟然有飛機失控撞進世貿中心……」 「哇……真的假的？」鴻雪盯著畫面。「應該是意外吧？看起來好像是小飛機。」 當時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新聞最初也只能確認，一架飛機撞上了世貿中心北塔。紐 約當地時間上午8時46分，換算成稻江時間是晚上8時46分。 鴻雪直接坐到了沙發上，幾分鐘後，CNN的直播畫面突然出現另一架飛機，它從畫面右側高 速飛入。接著撞進世貿中心南塔，巨大的火球瞬間從大樓另一側竄出。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又一架？」爸爸整個人坐直了。 「連續兩架客機失控，這怎麼可能？」鴻雪也愣住了。 第一架或許還可以解釋成意外，第二架呢？ 「該不會……是恐怖攻擊吧？」鴻雪試探著說。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只盯著電視。「兩架都撞……真的有可能。」 紐約時間上午9時03分、稻江時間晚上9時03分。第二架遭劫持的客機撞進世貿中心南塔。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媽媽下班回來了。鴻雪難得連鞋子都還沒等她 脫完，就把人叫到客廳。 「飛機撞進紐約世貿大樓，而且撞兩架！」 「蛤？」鴻雪媽抬頭看著電視，CNN正好又重播第二架飛機撞入南塔的畫面。她看了幾秒， 滿臉不可置信。 「這咧拍電影是毋是？按怎可能！」 但那不是電影。第二架客機撞擊南塔後不久，東寧廣播電視公會（TKK）[4]綜合台中斷原 定節目，插播紐約世貿中心遭飛機撞擊的即時新聞，並直接切入CNN現場畫面。沒多久，美 國總統布希發表簡短談話。 世界也終於逐漸明白—這不是空難。美國正在遭受攻擊。 CNN畫面下方打出了斗大的字幕： AMERICA UNDER ATTACK 晚上9時40分左右，五角大廈遭到攻擊的消息傳來，美國政府隨即下令關閉全國領空，所有 民航班機停止起飛，正在空中的班機則被要求立刻在最近的機場降落。 「我毋過加班轉來爾爾，按怎就出遮爾大的代誌……」鴻雪媽站在沙發旁，語氣無奈又難 以置信。 東寧時間晚上9時59分。電視畫面裡燃燒中的世貿中心南塔突然開始向下塌陷。巨大的灰白 色煙塵沿著曼哈頓街道向外翻湧，原本矗立在紐約天際線上的摩天大樓，就這樣在幾秒鐘 內消失。鴻雪一家一句話也沒說，剛才還以為只是「飛機撞到大樓」，現在大樓消失了。 晚上10時整，TKK新聞現場臨時邀請上庠宮大學外交系教授呂澤榮進棚，分析這一連串攻 擊可能的幕後組織。呂教授研判，從攻擊規模、協調能力以及目標選擇來看，事件極可能 與中東激進組織有關；當時最受關注的對象，包括盤據阿富汗的塔利班（Taliban）政權， 以及奧薩瑪・賓・拉登（Osama bin Laden）所領導的蓋達組織（al-Qaeda）。那天晚上， 許多東寧人第一次記住了「賓・拉登」這個名字。 晚上10時28分，世貿中心北塔倒塌。紐約的天空，被煙塵徹底遮蔽。而鴻雪原本攤在房間 書桌上的功課，從頭到尾再也沒有動過。 事件發生之後 東寧政府很快進入緊急應變狀態，晚上10時30分，李定雄首相緊急召開內閣國安會議，召 集外交、國防、財經、交通大臣及情報部門主管會商因應措施。 午夜零時，時間已經進入9月12日，副首相蕭萬長於赤崁樓總理府召開記者會，宣布政府第 一階段應變措施。 東寧帝國駐美大使館及駐紐約總領事館立即全面清查旅美國民動態，確認是否有東寧公民 受困於紐約災區；國防軍自即日起停止休假一週，提高戰備等級；稻江證券交易所9月12日 休市一天；國內各國際機場全面提升維安層級；美國大使館，美國駐稻江、廈門總領事館 及其他重要外國使領館周邊亦增派警力與國防軍戒備。 9月12日上午，李定雄首相在總理府親自接受媒體聯訪，並代表東寧政府向恐怖攻擊中的死 者及家屬表達深切慰問，並證實稍早已與美國總統布希通話，表達東寧與泛亞公約組織 （PATO）願意與美國共同對抗國際恐怖主義。 但對普通高中生而言，隔天最現實的事情仍然只有一件—政府沒有宣布停班停課。 所以，星期三還是得上學。 一早走進教室，平常聊棒球、足球、偶像明星和電玩的同學，這天竟然全部都在談美國。 「你昨敢有看著大樓倒落來？」 「有啊，我看甲兩點外咧。」 「新聞講是賓・拉登。」 「美國敢會戰爭啊？」 「一定會吧！予人拍甲按呢，哪有可能毋拍轉去？」 鴻雪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突然覺得有點奇怪，昨天放學以前，「阿富汗」、「塔利班」、 「蓋達組織」這些詞，對班上大部分人來說都像歷史課本或國際新聞裡才會出現的東西， 一個晚上之後，全班竟然都知道了。 那天的歷史課，老師乾脆暫停原定進度，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 中東、石油、以色列、冷戰、阿富汗。 接著花了一整堂課，從近代西方世界與伊斯蘭世界的關係開始講起，一路談到以阿衝突、 蘇聯入侵阿富汗、美國在中東的角色，以及宗教、民族與地緣政治如何彼此糾纏。那大概 也是鴻雪第一次發現，原來歷史課本裡那些看起來離自己很遠的事情，有一天真的會突然 闖進生活裡。 高中生終究是高中生，幾天過去，新聞仍然播送著紐約搜救生還者的畫面、即將展開的反 恐戰爭與PATO後續態度，同學們的話題卻漸漸回到原本熟悉的生活，有些人關心在琉球海 域，路徑奇異的納莉颱風會不會回馬槍登陸，讓大家多賺一天假，而大部分同學的注意力 回到正在進行的2002年FIFA世界盃亞洲區資格賽。 由於日本與韓國身為2002年世界盃共同主辦國，直接取得會內賽資格，少了兩支亞洲傳統 強隊競爭名額，東寧國家代表隊被普遍認為可以順利的晉級。 大家已經開始想像，隔年夏天可以坐在電視機前，看著東寧代表隊站上世界盃的草皮，對 十六、七歲的少年來說，世界似乎又慢慢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S.H.E還是要出唱片、職棒還是每天晚上開打、世界盃資格賽很重要、明天早上得交作業。 只是當時沒有人知道—9月11日那個晚上，並沒有隨著電視關機而結束，美國隨後發動阿 富汗戰爭，全球反恐戰爭正式展開；而遠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東寧，也一步一步被捲進這場 席捲世界的政治風暴。 一年半後，李定雄政府提出「援助美國對伊拉克戰爭案」。這項決定成為壓垮東寧社會多 年累積不滿的最後一根稻草，從大學校園開始的反戰集會，很快擴散至大學、工會與社運 團體，最終演變為自1987年民主化運動以來規模最大的學生運動與工運浪潮，許多在班上 聊體育、聊藝人八卦的同學，也在這個時候走上了街頭。 而政治上的餘震，則一路延續到了2004年大選。執政長達十七年的東革—海洋黨政權敗選 ，東寧迎來第二帝國時期第一次的政黨輪替。 有些看似發生在地球另一端的事情，最後，終究會來到自己身邊。 註： [1]相當於OTL的麗寶樂園。 [2]「山娘」為東寧提供颱風命名，即藍鵲，對應OTL朝鮮提供命名Toraji(桃芝)。 [3]東寧學制係參考德國制度，鴻雪就讀的中學屬於文理科高中(即大學預校制)，11年級對 應OTL的高中2年級。 [4]為Tangling Kongpoo-tiansi Konghue的拼音字首縮寫，是東寧的公共媒體機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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