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唯物所現 　　自天青繼位雪象國王暨轉輪王以來，雪象國首次遭遇乾闥婆族進犯的第二天，天青便 於清晨派出所有使者，分赴各部落、各軍營以及眾仙人修行之處，傳達召開王公大會的王 命。由於每年秋季舉行一次的王公大會，乃是雪象國最重要的國家盛典，因此在春季臨時 召開王公大會，還是近年來極為少見的大事。凡是接獲王命的部落長老、全軍將領、百官 以及眾多仙人，無論當時正在處理政務、軍務或修行，都立刻放下手邊的事情，帶著隨從 趕赴王庭，不敢有絲毫耽擱。 　　此次王公大會舉行的地點，仍然是歷代雪象國國王主持王公大會時所使用的百象巨帳 。百象巨帳平日並不搭建，唯有每年秋季舉行王公大會，或是遇到足以影響整個雪象國命 運的重大事件時，才會依照祖宗法制重新搭建。相傳，不知多少代以前的雪象國初代國王 ，命人以一百頭雪白長毛象的象皮、象牙與象骨製成這座巨大的篷帳，自此便成為雪象國 王權與祖宗法統的象徵。此後歷代國王皆依循祖制，每當舉行王公大會之前，便動員大批 工匠、士兵與牧民，自王庭車隊之中取出百象巨帳的各個構件，重新搭建於王庭中央。由 於整座百象巨帳規模極其龐大，因此即使動員眾人同時施工，也往往需要將近半日才能完 成。 　　當各部落長老、全軍將領、百官以及眾多仙人陸續抵達之後，眾人依照祖宗法制，各 自坐到屬於自己的席位。部落長老位於左側，全軍將領位於右側，百官則依照職司排列於 中央兩側，而眾多仙人則依照修行輩分，自成一列端坐於王座前方。他們平日雖然多半專 注於修行，但其中不少人同時兼任朝廷官職，因此每逢王公大會，都必須與其餘百官一同 商議國家大事。 　　這同樣也是天青繼位以來，第一次依照雪象國歷代祖宗法制主持王公大會。雖然他在 登基之初便接受過各部落朝賀，也曾數次召集群臣議事，但真正如今日這般，集合各部落 長老、全軍將領、百官以及眾多仙人，共同齊聚百象巨帳之中商議國事，仍然是第一次。 因此，自迎王、入帳、祭香、朝拜直到宣告開議，每一道禮儀都完全依照歷代流傳下來的 法制辦理，沒有任何一人敢有絲毫怠慢。 　　然而，在所有禮儀都遵循祖制的情況下，仍然有一處與歷代國王不同，那便是天青的 王座。按照雪象國歷代祖制，國王主持王公大會時，皆是盤腿坐於一張以雪白象毛編織而 成的巨大蒲團之上，以象徵雪象國立國於草原，不忘祖先遊牧之本。然而今日擺放在百象 巨帳中央的，卻已經不是歷代相傳的象毛蒲團，而是一張晶瑩剔透的巨大金剛石王座。那 張王座並沒有刻意雕琢繁複的花紋，只是完整保留了金剛石本身堅不可摧的質感，在照入 帳中的陽光映照之下，散發出沉靜而莊嚴的光輝。帳中的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張 王座，不禁多看了幾眼，卻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坐在王座上的 ，不只是雪象國國王，同時也是受到諸國共同承認的轉輪王。 　　當最後一位與會者完成入座之後，宰相大度緩緩站起身來。他先環視整座百象巨帳， 確認眾人皆已就位，這才向天青恭敬行禮，隨後依照祖制，高聲宣布王公大會正式開始。 　　百象巨帳內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到金剛石王座上的天青身 上。天青平靜地環顧整座百象巨帳，目光依序掃過各部落長老、全軍將領、百官以及眾多 仙人。他沒有像歷代國王那樣，先背誦祖訓，也沒有發表任何勉勵群臣的言語，而是直接 開門見山地說道：「請各位長老報告自己部落的損失。」 　　宰相大度首先自席位之中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向天青恭敬行禮，接著神情沉重地說道 ：「啊，人中雄牛，王庭部落有七十五人死亡、一百一十五人傷殘、三頭白雪象死亡、五 頭雪象死亡、一頭聖牛死亡、七頭牛死亡、十五匹馬死亡、六頭駱駝死亡、十九頭驢子死 亡、四頭騾子死亡、與損失七百二十個奴隸。」大度說完之後，重新坐回自己的席位。 　　緊接著，大鵬部落的長老起身，雙手合十向天青行禮，開始稟報部落的傷亡與財物損 失。待他報告完畢之後，莞草部落長老隨即起身，接著便是季華部落、環水部落、椹質部 落、高涼部落、禎循部落以及榕江部落。雪象國勢力最為龐大的八大部落，依照席次先後 逐一向天青報告昨日乾闥婆族來襲所造成的損失。有人口折損較少，有人牲口死傷較重， 也有部落損失了大量奴隸與馱獸。每一位長老都只是平靜地報出一串又一串數字，而坐在 大度身旁的山竹則始終沒有停下手中的筆。他一邊傾聽各部落的稟報，一邊迅速將各項數 字整理記錄於扁棕葉冊之上，整座百象巨帳之中除了長老們輪流報告的聲音，以及筆尖劃 過扁棕葉冊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出聲打斷。 　　八大部落報告完畢之後，其餘兩百八十九個中小部落也依照席次逐一起身，向天青報 告各自部落的損失。整場王公大會因此持續了許久，百象巨帳之中始終迴盪著一串串傷亡 數字。有人死亡三、五人，也有人傷殘十餘人，更有部落幾乎沒有遭受任何損失。山竹手 中的扁棕葉冊也一片接著一片，不斷將各部落送上的數字重新分類、彙整。直到最後一位 長老完成報告之後，他才終於放下手中的筆，再一次仔細核對所有數字，確認沒有任何遺 漏或錯誤，這才將整理完成的統計表恭敬呈交給天青。天青低頭迅速瀏覽一遍，各部落合 計共有兩千零七十七人死亡或傷殘，其餘牲口與奴隸的損失則另行登錄於統計簿冊之中。 　　天青低頭看完統計結果之後，並沒有立刻放下扁棕葉冊，而是沉默片刻，才抬起頭望 向在場眾人，沉聲說道：「我軍有五百三十七人陣亡、一千七百人傷殘、各類軍用畜禽七 百二十五隻死亡。但最難彌補的損失，是五名仙人受難。這些損失都是乾闥婆族造成的， 我們勢必要報復回來！」 　　大度第一個站起身來，高舉右拳，大聲喊道：「報復回來！報復回來！」 　　各部落長老也紛紛起身，跟著放聲高喊：「報復回來！報復回來！」 　　然而百象巨帳實在太過寬廣，即使數百人同時呼喊，聲勢仍未達到天青心中的要求。 　　天青望著眾人，淡淡地說道：「你們沒吃飯嗎？」 　　眾人先是一愣，旋即深吸一口氣，再次齊聲高喊：「報復回來！報復回來！」 　　天青依舊搖了搖頭，朗聲說道：「太小聲了！」 　　這一次，數百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而出，震得整座百象巨帳都微微迴盪著低 沉的回音。 　　「報復回來！報復回來！」 　　天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點頭說道：「很好！很有精神！至於我們將來如何應 敵？請各長老跟各位將軍仔細看看……」說罷，他緩緩舉起右手，向帳門方向做出一個手 勢。 　　不久之後，精工仙人自帳外走了進來，身後還跟隨著工坊內的八名智士。九人共同抬 著一件龐大的物體，緩步走入百象巨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待他們走近之後，眾 人才終於看清楚，那竟是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風箏。 　　三角形風箏完全以青竹作為骨架，再覆以沒有經過染色的薄氈製成，造型極為簡潔， 除了尾端懸掛著一顆看起來約拇指大小的銅質鈴鐺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然而 奇怪的是，那顆銅鈴隨著風箏一路晃動，竟然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精工仙人等人一路將風箏抬到天青面前，小心翼翼地放置妥當之後，九人同時雙手合 十，向天青鞠躬行禮。 　　天青立即站起身來，同樣雙手合十還禮，恭敬地說道：「感謝仙尊！」隨後，他轉身 面向眾人，伸手指向眼前的風箏，說道：「各位長老，請你們來好好看看這個風箏。所需 資材與規格，請都請教精工仙人，我要每一家都至少做一個！至於這個風箏所懸掛的…… 」天青低頭望向那顆拇指大小的銅質小球，略微思索了一瞬，隨即望向精工仙人，問道： 「請問仙尊，這該如何稱呼？」 　　精工仙人微微一愣，隨即失笑道：「哎呀，我倒忘了給它取名字了！」 　　天青微微一笑，說道：「那就叫它『空丸』好了。」 　　精工仙人再次雙手合十，恭敬地說道：「感謝聖上賜名！」 　　天青接著望向在場眾人，說道：「精工仙人的工坊得全力製作空丸，做好的風箏都得 裝上他做好的空丸才能使用，但你們得先練習放風箏。至於我的軍隊，你們待會留下來， 我有其他吩咐。如果各位長老沒有其他意見的話，本次大會就此結束。」 　　就在眾人正準備起身告退之際，大度再次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向天青行禮，說道：「 啊，人中雄牛，我們當然還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向您請示，請您就趁現在定奪了吧！ 」 　　天青心中微微一愣，卻絲毫沒有表露於神色，只是平靜地反問道：「還會有何要事能 比得上迎擊乾闥婆族的呢？」 　　大度神情肅然，答道：「有的，那就是聖上您與各部落的聯姻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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