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惟空所現 　　黑檀木飛象降落回地面之後，艙體內部的轟鳴聲仍未完全停止，大量白色蒸氣自飛象 兩側與腹部的排氣孔不斷噴出，在草地上瀰漫成一片翻滾的白霧。飛象才剛剛停穩，雪膚 便已經猛然一腳踹開艙門。厚重的黑檀木艙門被她踢得向外重重撞去，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她幾乎是跳出飛象，雙腳重重落在草地之上，連頭盔都沒有摘下，便立刻抬頭望向遠方 天空。 　　然而那片天空之中除了層層雲海與逐漸消散的煙霧之外，早已看不見任何乾闥婆族的 蹤影。方才那兩個高速飛行的巨大身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只留下滿地焦黑與四處升起 的濃煙。雪膚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忽然發出一聲尖銳而漫長的咆哮。那聲音宛如 受傷猛獸的怒吼，遠遠傳遍整座王庭，甚至連附近原本已經逐漸安定下來的戰馬都再度不 安地躁動起來。 　　咆哮之後，她依舊無法平息胸中的怒火。只見她不停地在草地上來回踱步，每一步都 踩得極重，草皮與泥土被她踩得四處翻飛。她的雙拳則一次又一次重重砸向自己的掌心與 腿甲，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從頭到尾，她甚至沒能真正靠近敵人，金剛杵沒有命中，對 方也沒有回頭，更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讓她拔刀決戰的機會。對雪膚而言，這樣的結果甚至 比戰敗還更加令人難以接受。 　　就在她發洩怒火的同時，黑孔雀戰車也緩緩降落在附近的草地上。漆黑的巨大羽翼逐 漸收攏，蒸氣爐的轟鳴聲慢慢減弱。當艙門開啟之後，天青從車廂內走了出來。他並沒有 立刻開口，而是先望向四周。原本整齊排列的帳棚如今已有數處燃燒起火，許多士兵正提 著木桶來回奔走滅火。受傷的牛羊被集中在一處照料，不少族人則正在清理倒塌的木架與 燒毀的帳篷殘骸。哭喊聲、呼喝聲、牲畜鳴叫聲與命令聲混雜在一起，整座王庭雖未陷入 崩潰，卻已經被攪得一片混亂。 　　天青的目光隨即轉向另一個方向，那是單車居住的篷帳所在。他的視線在那裡停留了 片刻，確認帳棚依舊完好無損之後，原本準備親自過去查看的念頭才稍微放下。然而就在 此時，安合已經帶著數名禁衛騎兵趕了過來。幾匹戰馬在附近停下，安合翻身下馬，快步 來到天青面前行禮。 　　天青沉思片刻後說道：「請雄偉過來，我要巡視受災情況。對了，不用找山竹，隨便 找一個象夫。」 　　安合立即領命而去。過了一會兒，白色長毛象雄偉便被人牽了過來。然而與雄偉一同 出現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只見精工仙人笑咪咪地從遠處走來，彷彿剛剛親眼目睹的並非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雪象國的襲擊，而是一場令他十分感興趣的表演。 　　天青看見精工仙人之後，心中的念頭頓時又變了。他轉頭對安合說道：「你帶著雄偉 去替我安撫災民，我先跟精工仙人一談。」安合右拳重重拍在左胸之上，向天青行禮之後 ，立刻依令而去。天青則帶著精工仙人返回王帳。兩人才剛剛進入帳內，天青甚至來不及 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請問仙尊，您可看到了乾闥婆族呢？」 　　精工仙人晃了晃腦袋，臉上的笑容依舊不減。「人中雄牛，祝您武勇如神！那兩個乾 闥婆族巨人的確讓我大開眼界！」 　　天青雙手合十，神情十分恭敬。「仙尊想必已經找到了對抗的辦法？」 　　精工仙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若論正面對抗，我只能先潑冷水，那是絕無 可能辦到的。即便有一百個我在此，也未必能打造出那兩尊巨大的金屬人偶。更不用說與 之對抗了，畢竟它們可都是集齊了『五大』的機關，其技藝之精妙，遠非凡間所能之相比 啊！」 　　天青皺起眉頭：「五大？在下只聽過『四大』。」 　　「四大之外加上『空』，就是『五大』。」精工仙人說：「看來聖上並沒有學過這個 ？」 　　「空？」天青又問：「那不就是什麼都沒有嗎？」 　　精工仙人微微一笑：「請問聖上，什麼都沒有，在算術上是什麼呢？」 　　天青平靜地說：「別繞路了，我們現在面對可不是什麼哲學問題。」 　　精工仙人晃了晃腦袋：「聖上，乾闥婆族的技藝就是跟這個『空』有關……」 　　天青的語氣變得更加平靜，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涼意：「是又怎樣？你若沒有辦法對抗 ，這種討論的意義何在？」 　　精工仙人立刻說道：「當然有對抗的辦法，但不是正面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帳簾忽然被人猛然掀開。伴隨著一陣急促腳步聲，雪膚宛如 狂風般衝入帳內。她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怒火中恢復過來，甚至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便直接撲向精工仙人，雙手一把抓住他頭上的髮髻。「什麼叫做不是正面的！？我不要 ！我要堂堂正正的跟對方決鬥！」 　　精工仙人整個人立刻被扯得往後仰去，嘴裡發出一連串慘叫。天青也被嚇了一跳，急 忙衝上前去試圖拉開雪膚。然而雪膚的雙手彷彿鐵鉗一般死死抓著那團髮髻，任憑天青如 何用力都拉不開。精工仙人被扯得滿臉通紅，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而雪膚卻絲毫沒有 鬆手的意思。 　　天青只能一邊拉人，一邊不斷勸說：「讓他把話說完！讓他把話說完！讓他把話說完 好不好！？」 　　三人就在王帳裡糾纏了將近一刻鐘。最後的結果，是雪膚終於願意放手，但條件是立 刻送來一整頭烤羊。當那頭剛剛烤好的全羊被送入帳內之後，雪膚才總算願意坐到旁邊， 大口大口地撕肉啃食。至於精工仙人，則是一邊整理著被扯得亂七八糟的髮髻，一邊滿臉 驚魂未定地坐回蒲團上，彷彿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等到情緒稍微平復之後，精工仙人才重新開始說明：「萬物皆有『炁』，即便不是活 物，只要它能運動，一樣會有『炁』在運轉，只是『炁』有許多種形式，每一種形式的『 炁』可能對另一種或多種形式的『炁』產生干擾，或是提升效能。而乾闥婆族的巨人卻隨 身流暢著『空之炁』，這顯示那兩尊只是『巨偶』，不是『巨人』。甚至在巨偶之中，也 無人在內操作。」 　　天青立刻問道：「所以是有人在遠處操作囉？」 　　精工仙人搖了搖頭：「是，也不是。如果是有人在遠處操作，那就會有一到兩道『炁 流』通往遠方，但是沒有看到這樣的情形。唯一確定的是：那是兩尊巨偶，理論上應該是 有人在其它地方遙控，但是怎麼遙控的，我還不清楚。」 　　旁邊的雪膚此時已經啃完了一整條羊腿，她將羊骨頭隨手丟到盤子裡，一邊繼續撕著 羊肉，一邊沒好氣地說道：「廢話！你直接說你還要它們多出現幾次才能看懂了嘛！」 　　精工仙人聞言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反駁。 　　天青沉思了片刻，再次開口問道：「如果它們下次出現，我們該如何對付？」 　　精工仙人沉吟了一聲。王帳內頓時安靜下來，雪膚停止了咀嚼，天青也專注地望著他 。 　　過了片刻之後，精工仙人才慢吞吞地說道：「先試著跟它們溝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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