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交談 　　當天青與雪膚一同返回王帳時，原本守在帳外的宮女與宦官們立刻低頭退向兩側，厚 重帳簾隨即被人掀開。帳內早已燃起數座銅製香爐，混合著乳香與檀木氣味的白煙在半空 中緩緩飄散，使整座王帳都瀰漫著一股溫暖而安靜的氣息。與外頭寒風吹拂的草原相比， 這裡更像某種與戰場完全隔絕的小世界。 　　雪膚才剛踏入帳內，幾名宮女便立刻圍了上來。她們先替雪膚解開肩甲與腰甲上的繫 帶，接著小心卸下那身沉重甲冑。隨著一塊塊金屬護甲被逐漸取下，原本藏在鎧甲底下的 熱氣與汗味也隨之散發出來。長時間激烈戰鬥所帶來的疲憊，此時終於開始真正浮現在雪 膚身上。她裡面的衣物幾乎早已被汗水浸透，甚至連貼身布料都緊緊黏在皮膚之上。宮女 們隨即替她換下濕衣，又以溫熱布巾替她擦拭肩背與手臂，最後才重新為她披上一件鮮紅 色紗麗。那件紗麗以大量金線刺繡出繁複花紋，隨著燈火搖曳，不斷泛出細碎金光，使雪 膚整個人重新恢復成王后應有的華麗模樣，只是她額角與頸邊仍殘留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汗 水痕跡。 　　而另一邊的天青則完全沒有觀看雪膚換衣。他只是徑直走向帳內長椅，隨後懶洋洋地 躺了下來。幾名太監立刻上前，小心替他卸下王冠與披肩，又將銅盆與剃刀重新擺好。由 於天青如今已開始蓄鬚，因此每日清晨與午後都必須重新修整鬍鬚邊緣，否則那層生長極 快的鬚根很快便會讓整張臉重新變得雜亂粗獷。 　　雪膚坐到鏡前後，看著不遠處正讓太監修鬍的天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還是 不習慣看到你臉上多出來的那三撇小鬍子，有種滑稽的感覺。」 　　天青閉著眼，任由太監替自己修整下巴邊緣，語氣倒是十分平靜。「墨凰王也是差不 多一樣的鬍子。」 　　雪膚卻立刻搖頭。「可是我爸的鬍子比你粗也比你大！」 　　天青聽後微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就漸漸讓它們變粗變大好了。」 　　雪膚卻立刻擺手。「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變成跟我爸爸一樣。」 　　天青原本只是隨口說笑，可聽見這句話後，卻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緩緩睜開雙眼 。「說到這裡，我想起來一件事：墨凰王是不是只有一位王后呢？」 　　雪膚此時已重新披好紗麗。鮮紅布料貼著她因戰鬥而仍微微發熱的皮膚，大片金線則 順著胸口與腰腹一路向下延伸。她先低頭讓宮女替自己整理裙角，接著才十分自然地回答 ：「我爸有三個小老婆，但他根本不敢碰她們，因為我媽不許。」說到這裡，她忽然像察 覺了什麼般抬起頭，眯起眼看向天青。「怎麼？除了珍珠以外，你還要再娶其他小老婆？ 」 　　天青並未立刻否認。「為了團結所有的部落，宰相建議按照祖宗法制，廣收每一個部 落的女子為妻。」 　　雪膚聽後，竟先沉默了一下。「雪象國有多少個部落啊？」 　　天青回答得十分平靜。「兩百個部落。」 　　雪膚愣了一瞬，接著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你準備增加兩百個小老婆？」 　　天青卻仍舊維持著那副認真神情。「將來如果可能，為了外交上的必要，可能要再多 加不知道幾房嬪妃？」 　　雪膚聽到這裡，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了。「那麼你可累了，畢竟為了團結內部，鞏固邦 交，你都得跟她們生小孩是不是？」 　　天青終於露出有些無奈的神情。「所以我很想知道，墨凰王后是怎麼做到的？」 　　雪膚則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你就別操這個心，我不打算學我媽的手段。一方面是 我根本學不來，二方面我們都已經說好的，我不干涉你，你也讓我自由。」她說到這裡時 ，語氣忽然稍微停頓了一下。「況且，就算我願意跟你一起生小孩，你會讓我的孩子繼承 王位嗎？」 　　帳內忽然安靜了片刻。太監們仍舊小心替天青修整鬍鬚，可天青卻沒有立刻回答。他 臉上的神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沉默地望著帳頂飄動的煙霧。 　　雪膚見狀，反倒笑了。「那就是了，所以你就算跟其他的女子都生了小孩，我又何必 有意見呢？」 　　天青這才緩緩開口。「別這樣說，假如我真的會有那麼多的孩子，他們也都必須長大 ，然後我也要觀察他們的才能，才能從他們之中挑選最合適的繼承人。所以在此之前，我 不能對別人說我已經選擇了由誰來繼承王位。」 　　雪膚卻露出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何必如此麻煩？向仙人們詢問，讓他們卜算與推 薦其中一人即可，就像我爸所做過的那樣，豈不省事？」 　　然而天青卻立刻點頭，表示否定。「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向仙人徵求意見的，如果他 們的卜算都是有道理的，那麼他們只要一開始就對令尊說他將來一定會有兒子繼承王位， 而不是說他的女兒將成為轉輪王的王后，所以他還原本打算將墨凰國的王位讓給我來繼承 的。結果他一旦有了自己的兒子，仙人們的態度也有跟著他一起變了。」他說到這裡時， 語氣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所以我就覺得仙人們的卜算並不可靠。我寧可學我父親的作 法，親自教養自己的孩子，讓他有能力繼承王位。這樣我就不需要太多的小孩，或我只要 專心教養培育其中一個孩子就可以了。」 　　雪膚卻對這番話顯然沒太大興趣。她直接向後靠在軟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你要 怎麼挑選你的兒子，現在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現在只在乎兩件事：首先是什麼時候能 讓我再跟阿修羅族戰鬥？其次我快要餓死了，烤全羊什麼時候上桌啊？」 　　天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應該還需要點時間。不過我不希望妳上戰場殺敵，畢竟 妳的身份是我的王后，妳應該在最安全的地方才對，而不是跟著我的王庭部落在牧原上遊 蕩。一旦我重建好了艋舺城，我就會將妳跟所有我新納的嬪妃們，一起搬進南方的新王宮 裡。到了那個時候，妳就會是新王宮的女主人，新王宮裡面的一切都由妳來定奪。」 　　然而雪膚卻立刻露出不信任的表情。「不用了，我才不信你講的話呢！」她盤起雙腿 ，毫不在意地扯了扯裙角。「我對後宮的管理毫無興趣可言，反正你早就打算讓我只是當 表面上的後宮女主人，真正在管理的就是你的好姐妹單車吧？我喜歡的就是戰鬥，只要讓 我有機會上戰場廝殺，甚至你安排我每天晚上都在這裡預防阿修羅族的偷襲，我還覺得這 樣的生活比較值得期待！」 　　天青聽後，神情反倒變得有些微妙。「問題是假如我將來每天晚上都需要跟其中一個 嬪妃在一起……」 　　雪膚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隨便你，你真以為我沒看過我爸媽是怎麼滾床單的 ？」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正在替天青修鬍的老太監手竟微微抖了一下，差點直接劃偏剃刀 。旁邊幾名宮女更是立刻低下頭，拼命忍住笑意。至於天青，則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把這 話接下去了。 　　好在也就在這時，帳外終於傳來一陣食物香氣。下一刻，幾名太監合力抬著一整頭剛 烤好的全羊走入帳內，濃烈油脂香味瞬間充滿整座王帳。 　　雪膚的眼睛也立刻亮了起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3.102.6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DummyHistory/M.1780792509.A.1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