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官能性昇華 　　泥沼位於一片被古老林木包圍的低地。長年的雨水與腐葉在此沉積，使整片土地呈現 出濃黑而黏稠的質地。腐敗的氣味在濕熱的空氣中久久不散，泥水時而鼓起氣泡，時而緩 慢破裂，發出細微而悶濁的聲響。四周的草木長得極為茂盛，但泥沼中央卻像被某種力量 壓制住一樣，沒有任何高大的植物，只有翻湧的泥水與沉重的寂靜。在泥沼中央，倒臥著 一具巨大的身影。那是犖牯。他整個身體幾乎都陷在泥中，裸露的皮膚覆滿乾裂的泥殼， 像一層粗糙而沉重的外殼貼在他強壯的軀體上。兩支粗大的牛角從泥面上突出，弧度沉重 而彎曲。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呼吸極其微弱，彷彿只剩下一絲殘存的生命力。 　　就在這片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的泥沼邊緣，林間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那是一頭黑色的 老虎。牠從樹影之中緩慢走出來，步伐沉穩而安靜。濕土在牠腳掌下輕輕下陷，但幾乎沒 有發出聲音。這頭老虎的體型異常巨大，肌肉在皮毛之下起伏，像一塊正在移動的黑色岩 石。牠的雙眼金黃而沉靜，帶著一種遠超過普通野獸的冷靜與洞察。 　　老虎走到泥沼邊緣停了下來，低頭望向泥沼中央的犖牯。牠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接著 ，牠的身形開始改變。那龐大的虎身像煙霧般舒展開來，骨骼與肌肉重新排列，四肢拉長 ，軀體挺立。片刻之後，一名魁梧的人形站在泥沼邊緣。 　　他的頭仍然是老虎的形貌，金色的虎眼沉穩而銳利，獠牙微微露出。整個身軀雄壯厚 實，肩膀寬闊，胸膛如石壁般結實。他的皮膚本身便是一身虎皮，底色呈深藍，佈滿黑色 條紋，紋路沿著肌肉的起伏延伸，使整個身體看起來既像人形，又像一頭直立的猛虎。這 就是藕液。一頭黑色老虎修練成仙之後的形貌。 　　藕液站在泥沼邊緣，看著自己的徒弟。那虎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 帶著淡淡的戲謔與審視。他慢慢走進泥沼。泥水在他腳下微微晃動，卻彷彿無法真正沾染 他的身體。直到走到犖牯頭邊，他才停下。藕液低頭看著那張沾滿泥的臉。接著，他讓自 己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陣水聲落在泥沼之上。 　　溫熱的液體直接落在犖牯的臉上，順著鼻子與嘴巴流入泥中。最初，犖牯沒有任何反 應。過了一會兒，他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胸口猛地抽動。他突然張開眼睛，大口吸氣， 像一頭剛從水底掙脫出來的野獸。犖牯劇烈地喘息著，泥塊從他的臉上剝落。他很快察覺 到了臉上的氣味。那是一種極其熟悉而又極其侮辱的氣味。他的怒火幾乎在一瞬間升起， 但下一刻，他忽然停住了。那氣味之中帶著另一種更深的氣息。那是從幼年起就讓他本能 畏懼與敬重的氣息。犖牯慢慢抬起頭。當他看清面前那高大的虎頭身影時，整個身體猛然 一震。他立刻從泥中掙扎著爬起來，赤裸的身體沾滿泥水，然後重重跪倒在泥地上，額頭 狠狠磕在泥面。 　　藕液俯視著他，說：「犖牯，你知道你所犯的罪過嗎？」 　　犖牯的身體僵住了。他的腦海立刻浮現出昏迷前的記憶。那片森林，那股發情的氣味 ，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記得自己在林間瘋狂地追逐著犖牸。那氣味讓他的理智完全消失， 他在林中狂奔，犖牸在前面奔逃。那場追逐持續得極久，兩人的體力逐漸耗盡，腳步越來 越沉重。最後倒下的人是他。當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時，那個身影忽然轉過身來。犖牯 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對方已經跨坐在他的身上。接下來的一切變成了一場無法停止 的折磨。最初是本能帶來的快感，但很快就變成無止盡的消耗與痛苦。他的身體一次又一 次被逼到極限，直到最後連痛苦都無法承受，只剩下昏黑。 　　想到這裡，他忽然感到胸口沉重。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於是犖牯回答：「 我不知道原來我跟犖牸交配的事情居然是罪過！可是……『罪過』是什麼呢？」 　　藕液說：「你是不是現在有了一種『我並不該做這種事情』的感覺？那就是『罪過』 的基礎之一。當然，要是我告訴你其實對方並不是犖牸呢？這種心情是不是還存在呢？」 　　犖牯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思考，泥水從他的牛角滴落。時間慢慢過去，他才抬起頭 。犖牯回答：「是的，那樣複雜的心情還是存在的……但那真的不是犖牸嗎？」 　　藕液說：「不是。那其實是一條龍所營造的幻象。認真來說，你只是不斷地向流動的 空氣射精。嗯，你的生殖器還能勃起嗎？」 　　犖牯低頭嘗試了很久。他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那曾經強烈得像野火般的本能，如 今像被某種力量抽走一樣。他試了很久，最後只能無奈地抬起頭。 　　犖牯發出了哭一般的聲調，回答：「我居然……硬不起來了！」 　　藕液搖了搖頭，說：「果然我看得沒錯，你的發情本能已經被那條龍奪走了，你再也 沒辦法生產子嗣了。不過，你本來就找不到適合的對象，即便有，那也是跟你同胎出生的 妹妹。因為你先發了情，你的妹妹才會一直都不發情，因為你們的本能阻止了這種罪過的 發生。現在你再也無法有了子嗣，那麼你妹妹應該很快就會發情，並找到適合她的對象。 」 　　犖牯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不服氣的神情，問道：「為什麼我找不到對象，而是我妹妹 犖牸能夠找到呢？這不公平！」 　　藕液說：「很好，你以前有發現你會有『這樣公平不公平』的想法嗎？」 　　犖牯先是愣住了，說：「這……我也覺得好奇怪啊！」 　　藕液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犖牯那已經萎縮得像豆子般的小小生殖器。 　　藕液說：「無論是什麼樣的生物，都會產生『炁』。雄性生物的『炁』通常只會下沉 到這個地方，所以他們總是想要釋放『炁』到雌性生物的體內，而這個過程就是交配，藉 此產生下一代。但當生物的『炁』不再只是下沉到這個地方時，他們就會開始了思考。」 隨即放開了手，手掌貼著犖牯的身體向上移動，停在他的腹部。藕液再道：「可是『炁』 也往往只升到胃腸，所以生物只會思考到進食與排泄。但只要這兩個地方都開始獲得滿足 之後，『炁』就會昇華成為更高層次的思考。唯有通過這些思考，才會發現有學習的需要 。唯有透過不斷地學習，才能跟我一樣，修練成一名『仙人』。」 　　犖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藕液說：「犖牯，你可以成為一名仙人，還是你以現狀為滿足？」 　　犖牯張開嘴，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些問題會讓他根本不知道該如 何回答。犖牯說：「我……」他赫然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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