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造孽皆造業 　　且說天青自從目睹驅逐號的奇效後，便將靈機一動的設想秘密轉交墨凰王威明。威明 即刻命精工仙人改裝黑孔雀戰車，由雪膚公主親自送抵大本營。經過短暫試驗，兩枚附裝 驅逐號的金剛杵相繼擊毀金色與銀色移動城堡，當場化作天際榕樹般的冠狀灰雲。此役震 懾三軍，前線士氣大振，皆讚新武器可謂「天降神兵」。 　　初試成功後，天青按捺不住，旋即催促精工仙人再造更多驅逐號。仙人雖急工，但也 只匆匆鑄就四根。天青按下決心，親自駕馭黑孔雀戰車深入敵境，一舉連發四枚，將紅、 橙、黃、綠四色移動城堡盡數炸毀。遙望之際，接連四朵巨大的榕樹狀雲柱拔地而起，雷 霆轟響震撼大地。前線各部將士紛紛鼓噪，皆以為大敵已破半壁，戰爭的結局已可預期。 天青心中亦暗暗振奮，似見黎明初光。 　　未幾，捷報紛至。各前線將士趁敵陣渙散，齊聲高呼，乘勢推進。有人直言此次攻勢 前進數十里，戰線長度驟然縮短。更有一支部隊追隨著榕雲所指，抵達金色移動城堡的爆 炸遺址。然一到現場，眼前景象令人心膽俱裂：爆心一里之內，萬物盡為焦土，連石頭都 被烤裂，地面烏黑發亮，猶如被烈火舔盡。二里之內，唯見盤根錯節的大樹根系裸露於外 ，枝幹悉數化灰。三里之內，尚存些許直立的碳化殘幹，孤零零刺破昏黃天際；一堵磚牆 斜斜倒塌，牆上赫然刻有幾個人影，形態怪誕，似生前最後掙扎凝固而成。直至四里之外 ，才勉強見到焦黑的人體碎塊，零落散布，若非盔甲殘痕，幾難辨別其為人形。將士們目 睹此狀，無不屏息凝神，耳邊只餘風聲，心中驚懼不已。 　　然而恐怖尚未止步。進入遺址的士兵們，不消片刻便覺胸口翻湧，作嘔欲吐。有人食 欲全失，僅飲水便腹瀉不止；有人渾身燒灼般發熱，額頭燙手，卻四肢乏力。更駭然的是 ，數日內竟有人頭髮大把脫落，牙齦出血，皮下浮現一塊塊瘀痕，猶如被毒蛇纏繞。隨後 更有戰士渾身潰爛，內出血不止，或倒地昏迷，或抽搐至死。帶兵官束手無策，急報仙人 。仙人們趕至，皆面色凝重，低聲議論，似也未能立即斷言此乃何病？ 　　天青得報，心頭一沉，立刻下令：「非必要不得再進入爆炸遺址。」更急召仙人到帥 帳詳談，只求能明白這場勝利背後，究竟潛藏著何等陰影。 　　千絕、萬滅、孤翁、獨雪四位仙人齊齊出列，衣袂無風自展，神情肅穆。四人同時雙 手合十，向天青一拜，齊聲道：「人中雄牛，向您致敬！」 　　千絕首先開口，聲如洪鐘卻極為穩定：「舉凡鋒刃相擊，尚且會迸出星火。何況此間 所用，乃是以法寶所鑄的神兵？星星之火，猶能燎原；法寶互撞，其後果必是天地傾覆。 倘若法寶本尊相撞，更將導致宇宙滅亡。既然如此，這些爆炸遺址，便成了絕對不可再踏 足的死地。」 　　萬滅接著補充，語氣沉著卻帶著斷然之意：「除了封鎖現場，永絕人跡之外，尚有一 策。可命勇士渾身披覆鉛甲，頭臉戴上鉛帽，自頭至足皆不露膚膚，然後刮走地表泥土， 深達三肘。將所得污土封入一指厚的銅罐，再拋入無底深海，使之永絕於人世。」 　　孤翁長歎一聲，白眉垂落，聲音蒼老卻鏗鏘：「若此術難以推行，那便只能取其次策 ：禁絕周圍百里之內的居民往來。凡獸鳥草木，皆不得狩獵食用。因為野生動物來往其間 ，或看似無損，實則早已身懷劇毒。若人取之食之，禍患便將世世代代相隨。」 　　獨雪神色冷峻，卻語氣堅決：「只要陛下一聲令下，我等四人當即撰寫應變之法，頒 示全軍與百姓遵行。」 　　天青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忽然問道：「難道世上沒有什麼法寶，能清除此等詛咒與 污穢嗎？」 　　千絕搖首，語氣沉痛：「此類法寶固然可能存在，但以我們所知，當世並無一人擁有 。」 　　萬滅接著解釋：「法寶之生，本是修行者心念長久累積所化。修行的本意，在於立下 大宏願，經過漫長歲月的鍛鍊與渴求，最終由願化形，凝為法寶。自古以來，從未有人發 下『清除法寶相撞污穢』的願心，自然便不會有這種法寶降世。倘若今日才開始立願，成 形亦需千年萬年。正因此，才有人修長生之術，化為仙人，以求有朝一日見願成真。或有 修行者寧願背負業障，留在輪迴，世世代代維持初心，只為見願心終有實現。」 　　孤翁接道：「除非上蒼願意收回，否則法寶一旦應驗，便永存於世。然凡人不必然能 掌控，結果往往是出於善意的法寶，反而釀成萬劫不復。」 　　獨雪冷聲斷語：「如今之禍，正是無腿濫用法寶所致。欲阻止並化解此濫用，代價之 重，理所當然。這是因果，也是天道。」 　　天青神情肅穆，朗聲宣布：「既然這些都是叛賊無腿所造成的罪孽，那麼我就在此下 令：自今日起，除非必要，所有的狩獵活動一律禁止！軍民若需肉食，或骨頭、蹄角、皮 革、羽毛、鱗片等動物性材料，皆只能出自養殖場。野生動物除非主動侵害人類，否則不 得撲殺！至於移動城堡所造成的荒地，將永遠列為禁地，不得再加以利用！」他頓了一頓 ，目光掃過眾仙人與智士，語氣更為森嚴：「至於細節，不必向平民一一解釋。只需讓他 們明白──必須遵守，否則將面臨懲罰！」 　　四方仙人齊齊舉手合十，聲音整齊而莊嚴：「人中雄牛，如是照辦！」 　　天青轉首望向精工仙人，問道：「精工上師，請問您已經完成了幾組新金剛杵？」 　　精工仙人俯首答道：「六組。」 　　「很好，」天青沉聲道，「請立即將它們全部裝上黑孔雀戰車，並繼續打造新的金剛 杵。」然而他心中卻不免掠過一絲陰影：「雖然腰果的情報說無腿的移動城堡尚餘六座， 但誰敢保證他不會再製造新的？又怎能確定，他不會摸索出更加駭人的新功能？」天青按 下心頭的不安，舉手宣告：「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上師，請回營歇息吧！」 　　待仙人們一一告辭而去，帥帳內恢復了寂靜。天青轉向山竹，吩咐道：「今晚我想要 單獨休息。你只需讓親衛守備在帳外即可。」 　　山竹領命退下。 　　帳中只餘昏燈一盞，天青換下戰甲，端坐蒲團，調息入定。他深知，眼前的勝利只是 暫時，真正的考驗仍在前方。他需要更堅定的智慧，來引領自己與北伐軍。於是，他再次 以修行的方式沉入夢境，等待那位在夢中給他最信任建議的「山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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