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盲人荷馬走出古菲絲神廟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他依循著熟悉的呼吸聲，找到了正 在跟一群街上的小女孩玩跳房子遊戲的啞女荷馬。盲人荷馬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對正準備 跳房子的啞女荷馬說：「荷馬，我們要準備回家了！」 　　啞女荷馬沒有馬上反應，她先瞄準地上的目標，丟出手中的瓦片，擊中地面上的一小 塊磚塊後，用一隻腳依序跳過地上的八個方格之後，這才朝著盲人荷馬，用她的兩掌拍了 拍長短大小不同的五六下聲響。 　　盲人荷馬說：「好吧，我等妳。」 　　經過兩三個回合後，啞女荷馬贏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女孩子們都爆出要再玩一回的要 求，因為她們都覺得下一回應該能獲得勝利，但啞女荷馬不得不婉謝了她們的要求，牽著 盲人荷馬走回來時的方向，並跟那些女孩子依依不捨的揮手告別。 　　盲人荷馬笑著說：「就跟最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妳總是能到處跟女孩子們玩在一起 呢！」 　　啞女荷馬也微了微笑，但眼神卻變得嚴肅了起來。 　　盲人荷馬繼續說道：「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壞消息，妳想先聽哪一個？」 　　啞女荷馬不斷的環顧四周，眼神銳利而冰冷。從外人的視角看來，是啞女荷馬正緩緩 的導引著盲人荷馬避開人多的道路，拐進了與來時不同的地方。實際上是盲人荷馬自己改 變了行走的方向，啞女荷馬只是配合著他的行動。 　　盲人荷馬大聲地說話，彷彿怕人聽不見一樣：「當然，妳應該對兩種消息都沒什麼興 趣，其實這兩個消息本身也沒有哪個好或哪個壞，畢竟我所說的那個好消息對妳來說可能 是壞消息，反而我所說的那個壞消息對妳來說也不會是什麼壞消息。就像是我第一次與妳 相識的時候一樣，我帶來的消息對許多人來說是壞消息，但對妳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好消 息。」 　　啞女荷馬則對這些話的內容毫無任何反應，只是專心的環顧四周。就在盲人荷馬如此 高談闊論之間，天色逐漸黯淡下來，一老一少也悄聲走進了一條無人的巷弄之中。進入這 條小巷子時，巷口只是一座小小的祭壇，祭壇上放著正在焚燒木炭的火盆跟一束黃色的大 果山茱萸花。巷子的盡頭也是一座同樣的祭壇，擺放著一口小火盆跟同樣的鮮花。由於此 刻四周沒有燈光或火把，天上也沒有星星跟月亮，只有這兩端的巷口有著微弱的火光，但 也能看得清楚這條巷子裡面沒有任何人或動物，甚至連白天到處可見的老鼠都沒有，只有 駝著背揹著皮囊與拄著拐杖的盲人荷馬，以及牽著他左手的啞女荷馬。 　　盲人荷馬則輕鬆寫意的說：「其實呢，好消息是我們找到了一份四十天內可以每天有 穩定收入的工作，壞消息是可能會碰到我們不太想要碰到的熟人。所以呢，從明天早上起 ，妳可就別隨便到處溜達喔。」說到這裡，盲人荷馬停下了腳步，他們正好走到了這條無 人小巷的正中央，距離街頭巷尾都各有一百步左右的距離，而兩邊的平房則距離他們則僅 有三步。 　　盲人荷馬忽然話鋒一變，用更渾厚有力的聲音說：「你們從神廟外就一路跟著我們走 ，還盡可能的為了避免讓我們發現，不停得在屋頂上跳來跳去，還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 ，本領不錯，但這麼一趟走下來，可真是辛苦了。我從你們的呼吸聲跟腳步聲可以聽得出 來，你們顯然都不是我們兩人的熟人，所以就出來做個自我介紹吧！畢竟是你們先跟蹤我 們的，懷裡還兜著兵刃，不像是來跟我們做朋友的樣子，卻也不像是來找我們的麻煩。如 果是後者，你們早就死了。雖然也不像是前者，但好歹也應該打聲招呼，這才算是有禮貌 的行為。」 　　語畢，過了許久，四周仍是一片寧靜。 　　盲人荷馬笑了笑，說：「你們似乎不太聽得懂呂底亞語，然後你們彼此之間的對話也 太小聲了，對上了年紀的我來說，真是不太容易聽得明白你們的語言呢！」忽然他改用波 斯語道：「我應該沒有聽錯吧？如果我聽錯了，那就先說一聲對不起。不過我還是想要問 你們一件事，聽說住在安善的男人如果想要選用誰來當脫處的對象，通常會選一頭母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但從各位身上聞到的味道來看，似乎也不會錯得太離譜喔！」 　　頓時四周響起了一片波斯語的咒罵聲，以及數十把從任何方向飛來的斧頭，但都被盲 人荷馬揮動著手中的拐杖，將這些兵刃接連擊飛了回去，緊接著是十多人發出了受傷時的 哀號聲。 　　盲人荷馬跟啞女荷馬無暇為此感到興奮，迅速從拐杖兩端各自抽出長劍，迎戰從四處 屋頂上躍下的對手。這些人渾身包裹暗色的緊身衣，臉上用深色的布包裹，下半身則穿著 近黑色的靛色長褲與皮靴，手上揮舞著短斧、小錘或匕首，身手矯捷，招式詭譎。 　　與這數十名圍攻者相比，無論盲人荷馬還是啞女荷馬的劍術動作看似簡單俐落，實則 滴水不漏，攻守合一。他們揮舞的長劍並不利於在狹小的巷弄之內行動，然而他們一直站 在道路的中央並揮舞長劍護衛住全身，遠看像是兩顆鋼鐵圓球一般，讓數量上擁有絕對優 勢的圍攻者們根本無從接近，而且稍慢一步就會被一劍刺死或斬殺！ 　　連續倒下將近三十人後，圍攻者開始撤退，但啞女荷馬跟盲人荷馬則從原地固守改為 追擊，紛紛跟著圍攻者躍上屋頂，並將他們逐一擊殺。在遠處的屋頂上觀戰與指揮是一名 頭戴尖頂氈帽，臉上沒有半根毛髮的胖子，他見到所有的手下如此被盲人荷馬與啞女荷馬 以飛快的速度快要全部殺光的時候，他暗叫了一聲不好，趕忙跳下屋頂，拔腿飛奔而去！ 　　盲人荷馬說：「這群人的頭目要逃走了！」 　　啞女荷馬立刻將剛剛斬殺的最後一人的手中匕首奪了過來，迅速地在一排排的屋頂上 跳躍著，接著她鎖定了目標，手中匕首也隨即拋射了過去——那名正在狂跑中的胖子的腦 袋隨即被飛來的匕首割下，頸部以下的身體則繼續向前奔跑了將近一百多步，然後才向前 仆倒。 　　啞女荷馬見得手之後，轉身迅速跑回盲人荷馬所在的屋頂上，看到他忽然用持劍的右 手捂著矇住雙眼的細亞麻布條。此刻明月升空，啞女荷馬從月光中看到了盲人荷馬臉上的 布條也滲出了兩縷鮮紅的液體，沿著他的臉頰跟鬍鬚滴落。 　　盲人荷馬說：「不要緊，只是傷口又崩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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