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告別丟克萊與賽昂二人後，希羅多德趕緊朝德拉康所指示的地點狂奔而去，等到他跑 進澡堂的時候，心臟已經狂跳到快要爆炸的程度！他一面大口喘氣，一面對櫃檯後面的中 年婦人說：「德……德……德拉康……介……介紹……介紹我……來的！」 　　中年婦人的左手正在用一根石棒，專心地磨著右手的指甲，頭也不抬的問道：「叫德 拉康的人很多，是哪位德拉康呀？」 　　希羅多德回想了一下，回答：「原本名字叫塔寧的那一位德拉康。」 　　中年婦人這才放下手上用來磨指甲的石棒，打開櫃檯的抽屜中，拿出了一面木牌，上 面雕刻著一張厭惡的表情跟交叉的手臂，她將木牌遞給希羅多德，說：「進去左轉找三號 房，進去時把牌子掛在門把上，然後站在裡面等。」 　　希羅多德連忙照她的指示去做，迅速地走進了三號房內。德拉康介紹的這家澡堂是用 泥磚砌成的，雖然跟大部分的希臘式澡堂一樣有公共冷水池跟公共蒸氣室，但也有五間包 廂，三號房就是其中之一。這間包廂只有一個看起來算乾淨的橡木製大澡盆，現在倒過來 靠在牆上。牆上掛著三個小木盆和兩把長柄木勺。磚造地板上放著一張椅子跟兩張凳子。 除此之外，就是空氣中瀰漫著因長期潮濕產生的腐臭味，混合著試圖蓋過這種腐臭的印度 香料味。 　　正當希羅多德感慨澡堂的經營者用錯香料的時候，三號房的門忽然打開，十幾名身穿 黃衣的澡堂工一湧而入，每個人的手上都握著一把出鞘的短劍或戰斧，滿臉都是殺氣騰騰 ，把希羅多德嚇得面色如土。 　　等到這些人差不多快要塞滿三號房時，又走進了一個人，他身穿淺藍色長袍，繫著銀 絲腰帶，體態臃腫肥胖，臉上滿佈堆疊的皺紋，卻詭異的一根毛髮也沒有，即便他的臉上 擦滿了厚厚的鉛粉。 　　希羅多德連忙雙臂交叉捂胸，雙膝下跪。 　　那名胖子使了一個眼色，立刻就有一人畢恭畢敬的將凳子拿了過來，然後那名胖子才 坐到凳子上。 　　胖子開口用波斯語對希羅多德說：「你好大的膽子！一剛到薩第斯就亂花錢啊！你知 道那些錢都是誰的錢嗎？是千千萬萬忠誠的波斯臣民辛辛苦苦繳納的稅金啊稅金！皇上都 不敢亂花，你就敢亂花！」 　　希羅多德連忙用波斯語解釋道：「我不是……」但他還沒開口，身旁的一名黃衣男子 就用戰斧的把柄用力頂撞他的肋骨，讓希羅多德痛得說不出話來。 　　胖子說：「咱家有允許你開口講話嗎？」 　　希羅多德馬上回答：「沒……啊喔！」他的肋骨又吃了一記敲打。 　　胖子說：「咱家可沒又允許你說話喔！」 　　希羅多德忍住痛，這次不敢再發出聲音。 　　胖子說：「皇上派給你的任務，可不是要你去亂花錢的喔！你就乖乖的把貨送到薩第 斯就好，幹嘛還花那麼多的金子，請那麼多的人吃飯喝酒，還幫你搬東西跟買東西啊？你 既然不要臉的亂花皇上給你的金子，你居然還敢有臉的來這裡？你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 　　胖子的話還沒講完，靠在牆上的大澡盆忽然自動翻轉過來，原來那是一道暗門，一名 身形雖瘦卻肌肉結實，年約二十歲上下，穿著白色長袍的黑髮青年低頭鑽進了這間包廂， 當他站直的時候，他的頭頂幾乎要貼在已經比尋常房間還要挑高的天花板。所有的人一見 到他，連忙全都五體投地，希羅多德也趕緊跟著這樣做，雖然他並不清楚對方是何許人也 ？ 　　那名年輕人開口發出了威嚴肅穆到與他外貌完全不符合的聲音，說：「眾卿平身！爾 等無須致敬從未在此之人！」 　　眾人回話道：「謝……」 　　高大的年輕人阻止道：「爾等無須對從未在此之人回話。」 　　於是眾人紛紛站了起來，唯獨希羅多德不敢，只是繼續龜縮在原地。 　　高大的年輕人說：「哈利卡那索斯人呂克瑟斯之子希羅多德，從未在此之人允許眾卿 平身，故此爾亦可以平身。」 　　說著，他作勢坐下，於是胖子連忙將椅子搬了過來，讓高大的年輕人坐了上去。胖子 正想開口的時候，忽然被高大的年輕人瞪了一眼，於是他整個人就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 何是好？ 　　高大的年輕人說：「從未在此之人有要您講話嗎？」 　　胖子連忙用自己的雙掌用力連續拍打自己的臉頰，什麼話也不敢說。 　　在胖子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時，高大的年輕人對雖然站了起來卻還是不敢抬頭的希羅多 德說：「哈利卡那索斯人呂克瑟斯之子希羅多德，從未在此之人允許爾可以抬頭看著從未 在此之人。」 　　希羅多德只好照做，於是他看到高大的年輕人的臉孔：綠寶石般閃耀的瞳孔、挺拔的 鼻樑、修剪得宛如波斯羊毛壁毯一般平坦整齊的落腮鬍。雖然希羅多德從未見過此人，卻 覺得這位高大的年輕人的面容卻是他已經見過無數次的樣子…… 　　高大的年輕人說：「爾應從未見過從未在此之人，對否？喔，對了，爾可以回答。」 　　希羅多德不敢開口，只敢搖頭。 　　「從未在此之人要爾發言，爾就發言，搖頭點頭是不能作準，畢竟在萬王之王、萬主 之主、萬僕之僕、萬軍統帥、萬民牧首治下，有些邦國以搖頭代表否定，亦有邦國以搖頭 代表肯定，故爾仍須說出答案，休得客氣。」 　　希羅多德回答：「沒有！」 　　高大的年輕人說：「那麼，爾可知從未在此之人是誰？」 　　希羅多德想了一下，回答：「不知！」 　　高大的年輕人笑了笑，問：「爾是否有揣測從未在此之人的身份？」 　　希羅多德老實的回答：「有！」 　　高大的年輕人說：「那麼爾之揣測就是錯的！畢竟從未在此之人，爾怎可能會知道是 誰呢？」 　　希羅多德說：「沒錯！所以我不知道！」 　　高大的年輕人笑了起來，說：「從未在此之人佈局了那麼久，本來是要借爾頭一用的 ，結果爾竟未死，還成了克羅伊斯的座上客，真是了不起！至於在那裡的這一位！」他手 指著還在自打耳光的胖子，說：「在薩第斯城潛伏了那麼久，就還是呆在這架澡堂內，什 麼地方都沒去，送來的情報都是連篇冗文。他是沒有浪費過波斯忠實臣民的稅金，卻是一 直在浪費比金錢還重要的時間！」說到這裡，高大的年輕人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道： 「所以從未在此之人感到非常好奇，爾是如何逃出呂底亞人的埋伏？」 　　希羅多德不敢隱瞞，於是將他這三天的遭遇簡單扼要的描述了一遍。 　　高大的年輕人皺了皺眉頭，沉吟了半响，問道：「所以那位老先生自稱『荷馬』是嗎 ？」 　　希羅多德回答：「是的！」 　　高大的年輕人又問：「爾乃希臘人是吧？」 　　希羅多德答：「是的！」 　　高大的年輕人接著再問：「爾對『荷馬』這個名字居然毫無反應嗎？」 　　希羅多德說：「不就是在希臘語是抵押品、戰俘、盲人、或導盲人等等之類的綽號嗎 ？」 　　高大的年輕人說：「換言之，雖然您的父親算是個有錢人，您的兄長還算是有名的學 者，您也算是會讀書寫字，卻沒有讀很多書吧？」 　　希羅多德說：「是的，因為我排行老么，是分不到家產的，所以也只需要識字即可， 不需要學太多其他日常生活中不怎麼需要的知識。」 　　高大的年輕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希羅多德，接著開口道：「參加千豬大宴所需的僕役 人數，德拉康已經準備好了，爾無須花費一文錢。」接著他望向一直在用力打自己耳光的 胖子，說：「好，夠了！」然後再環顧四週，對其他人說：「爾等都退下吧！但哈利卡那 索斯人呂克瑟斯之子希羅多德，爾是來此沐浴理容的，德拉康跟僕役們應該都在門外，爾 就在此沐浴理容完再走吧！」 　　說著，高大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兩名黃衣男子趕緊幫他打開暗門，他便低頭鑽了出去 。胖子與其他人連忙從房門走出房間，等他們都走出去後，德拉康帶了一群身穿黃衣的女 奴走了進來。 　　德拉康恭敬的對希羅多德說：「這位客倌，您對這些女僕還感到滿意嗎？」 　　希羅多德望向那二十一名身材與面貌姣好的各種膚色的黃衣女奴，苦笑了一聲，說： 「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挑剔了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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