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幾個小孩正在充氣游泳池裡頭打水仗，遮陽傘下的小桌上，一個滿臉皺 紋，掛著黑框眼鏡的美國老人，正和一個一臉黝黑，頭上光亮的台灣人下著跳棋， 幾隻狗在台灣人的腳邊打著轉。當他們看到有人走了過來，那台灣人先站了起 來，向來人打招呼：「胡先生。」 來人不禁啞然失笑，才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以前，他還是中國的最高領導人，現在 只是一個普通的「胡先生」，他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台灣人，如果是在四年前，他 們兩人的見面會是歷史性的大事，不過現在的狀況下見面卻諷刺意味十足。 「胡先生。」那個美國老人也站了起來致意，「我聽說你打算來拜訪蘇先生，就 不請自來了，別介意啊！」 「不會的。」胡點點頭，「能跟你聊聊也是我的榮幸。」不過，這老傢伙，是想 來打聽什麼呢？ 「我們正在下跳棋，要不要來一局？」 「好啊！」自從退位以後，以往日理萬機的日子突然變得好遠，他覺得一身的清 閒，或許，這也沒什麼不好……對他個人來說的話。 「我只是個東道主，」蘇用破破的英文說，「你們想聊什麼就聊吧，別在意我。」 那顯然是說給美國人聽的，美國佬點起了煙斗，然後就說：「那我就開門見山啦， 胡先生，我們極為缺乏貴國的人因情報，難得你現在在我國接受庇護，不知是否 能請教一二呢？」 「請說。」胡爽快的答應了。 「我想知道你對貴國之後的情勢有什麼看法？」老人問，「你們不介意我先開棋 吧？」說完就不客氣的下了第一步。 「嗯，」胡沉思了一會兒，「蘇先生，您先下。」 「就我所知，是貴國國務院俞總理接了你的位置，」老人說，「參與政變的份子 雞犬升天，粟、賀、陳三人都擠身政治局常委，聶常務副總參謀長排行政治局候 補委員，軍方總共在政治局中佔了3名常委與11位委員。目前貴國的領導班子 可說充滿著軍國主義的色彩，不知我這樣的解讀是否正確呢？」 胡笑了，「軍國主義與否，不是你最關心的事吧，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看法嗎？」 他下了一步，「現在中央這群人，最擔心的，就是如何掌握住各軍區，尤其是南 京軍區與瀋陽軍區。其中，瀋陽軍區的劉政委是甘碧的人──我不諱言我犯了錯 誤──雖然他們並不曉得這點，不過對他們來說狀況也一樣：他們以為劉政委是 我的人。因此，他們擔心他隨時可能造反，勾結北韓軍，直殺入關內。」 「你們不是有導彈能一次抹平整個軍區嗎？」 「的確，在我下令抹平廣州軍區以後，仍有4000枚以上的存量，然而，我估計 現在他們把其中的3000枚對準了北韓，要癱瘓北韓的攻勢是還辦得到，不過， 一旦發射，那麼中央的手上就再也沒有阻止地方分裂的籌碼了，那麼南京軍區的 林司令員，還有甘碧她本身，都會非常高興。」 「甘碧？」 「沒錯，北韓並不會聯合瀋陽軍區直插北京，奪取中國政權。那不是甘碧的目的， 她只是要我們這樣想，她真正的目標是讓中國分裂。當然，我不排除時機恰當時， 她也會假戲真作的可能性。」胡又下了一步，「而對南京軍區來說，只要頭上的 導彈烏雲一解除，他旁邊是空白的廣州軍區，足可讓他做起逐鹿天下的春秋大 夢……雖然還早。」 「怎麼說呢？」 「就算沒有導彈或核威脅，南京軍區獨力是無法對抗北京與濟南軍區的主力，因 此，他必定會想辦法威脅利誘，拉攏其他軍區站在自己這邊，或是勾結甘碧，之 後才會真正發難。在此之前，他表面上還是會聽從中央指令，只是陽奉陰違的慢 慢擴張。東北與華中人民都對我的經濟脫鉤措施不滿，再加上這票蠢材鐵定會讓 情勢雪上加霜，因此兩地民心也都會支持他們的分裂行動。」 「那麼，」老人下了一步，「那群蠢材會怎麼做？」 「他們會很直接的想：如何將劉與林調離現職，或者將調離他們的控制區。」胡 不假思索就說，然後等蘇下完一步，又下了一步，「瀋陽軍區中，戰鬥力最強的 是39、40兩個集團軍，只要將這兩軍調離，瀋陽軍區戰力就下降到不足原先的 三分一。他們會下令，要南京軍區接管已經被毀滅的廣州軍區，而空下來的轄區 由瀋陽軍區中抽出39、40兩個集團軍進行換防。」 「聽起來是不錯的策略，一石二鳥啊？」老人問，又下了一步。 「可惜這些蠢材連林都鬥不贏，更別說和老謀深算的甘碧鬥了，」胡笑了，「上 海、武漢、廣州這三地幾乎就佔了全中國六成以上的經濟活動，所謂作戰打後勤， 換成我們中國的說法就是：打仗打錢糧，把這三個地方都送給林，豈不是成就他 的王圖霸業？」 「但是南京軍區原轄區會被換防，不是嗎？」蘇打了岔問道。 「蘇先生，你應該也很了解什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胡答道，「那群蠢 材以為下個命令，林就會乖乖照做……如果是我在的時候或許會，現在狀況可不 同了。林一定會找所有的藉口拖延換防，把39、40軍堵在港口，讓他們動彈不 得，然後卻用最快的速度去接收武漢──廣州會稍緩些，長江上游對他來說比較 重要。只要他皮一點，多找藉口，中央不敢真得鬧出內戰，也拿他沒皮條。」 「那麼瀋陽軍區呢？他們會乖乖的照命令行事嗎？」 「倒是會，」胡想了一下之後說，「劉政委先前把他的心腹，全都安插在省軍區 和武警部隊，而不是39、40軍，八成就是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狀況──不得不說 甘碧的陰謀之深遠實在讓人佩服。他會把39、40軍送去給林卡著，同時，以防 備北韓入侵為藉口，大練民兵……」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停頓了一下，然後 說，「或許……甘碧打算把39、40軍送給林？這樣想也是合理的，畢竟讓南京軍 區壯大，有助於達到她的目的，而成都、蘭州軍區不成氣候，廣州軍區已經廢了， 因此，她的計畫可能是：讓北韓軍隊與只有民兵的瀋陽軍區結合，從北方牽制， 助南京軍區與北京、濟南軍區展開一場大內戰？」 他講到此，發現老傢伙正饒富興味的看著棋局。老人和胡都是深思熟慮的棋手， 兩人的棋子互相交纏卡位，而蘇卻是走一步算一步，見縫插針，找機會投機一番。 老人開口了：「你瞧瞧這棋局，不就像是以前的局勢嗎？那時候狀況真單純，美 國與中國勾心鬥角，台灣則是投機份子。」 胡笑了，「是啊。」蘇也尷尬的笑了笑。 「不過，現在的局勢，說複雜，也不複雜。」老人說。 「怎麼說？」 「你們不介意我更動棋局吧？」老人說完，把他的棋子都從棋盤上拿了起來，「現 在的局勢，就是這樣，中國與台灣鬥，而我們美國嘛……」 「如何？」蘇問。 「很單純，」接著，老人突然講了一句非常不標準的台語：「坐高山看馬相踢。」 ＊ ＊ 「政委同志,我們要讓39、40兩個集團軍接受調動嗎？39軍長鎮瀋陽，40軍長 鎮錦州，可不是這些在北京的頭頭腦腦說調就能調的啊！」瀋陽軍區副參謀長問 道。 「就讓他們調吧！」劉裝出無奈的表情，「這個關頭，我們可不想被視為與中央 對抗，是吧？命令39軍集中到大連、旅順，40軍集中到營口、葫蘆島，鐵道部 隊將車皮給調出來，所有單位開始準備上車皮，協調行車時間，務必讓這兩個集 團軍最短時間內抵達指定位置，上船運輸！」 「是！」儘管副參謀長一頭霧水，但是還是將命令吩咐下去。 ＊ ＊ 「讓瀋陽軍區部隊從寧波上來，好好招待他們，」林司令員不慌不忙的下令，想 跟我玩，你們這些太子黨們未免太可笑了，「讓他們集中在一個地區，扣住補給， 管制附近道路，讓他們無法大部隊移動，不過他們要放假都放行，不論是吃喝嫖 賭一概不管。」 「是。」 「命令第1、31兩集團軍主力當立刻備便，31集團軍接管廣州，第1集團軍接 管武漢……聯絡浙江省軍區與浙江省內衛武警總隊總隊長！」 無線電接上後，他下令道：「你們兩個聽好，瀋陽軍區的部隊來了之後,就要他們 進駐寧波附近的營區，將寧波附近的道路全部管制，就說是豆腐渣工程，大部隊 調動有危險。總之，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不讓39、40兩各集團軍離開寧波， 聽懂了沒有？」 「報告司令員，了解了。」 「很好。」 掛斷無線電以後，林站在窗前，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做。這些部下也已經感染到 那種風雲起陸的氣氛了，當部下也感受到自己有奪取天下的野心和機會，就也會 自願幫忙抬轎……好讓他們自己也雞犬升天。 然而他仍有最大的隱憂：南京軍區的實力還不足以號令天下……如果有可以威嚇 別人的武器就好了，就像中央之所以能讓他必須表面服從，就是有幾千枚導彈以 及核彈──雖然中央應該不敢真的使用──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上，林心想。 突然間，一陣風鈴般的笑聲在他背後響起，那笑聲雖然好聽，卻讓他馬上背脊從 尾椎直涼到頸椎，他一轉身，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 「妳怎麼進來的？」 那女孩五官十分清秀，小小的嘴唇微微翹起，「我有你想要的東西，怎樣，打算 交易嗎？」 「哈，」林司令員笑了出來，「小妹妹，妳是我哪個屬下的孫女嗎？林伯伯是不 吃糖果的呦，回去找妳爺爺吧，這邊不是妳可以來的地方。」 「烏克蘭的糖果兩顆，」那個小女孩的眼神突然變得，「5MT級的，真的不要嗎？」 他突然一陣驚愕，然後脫口而出：「妳是誰？」 「我沒有爺爺可找，只有個堂姐，」小女孩笑了，笑容十分天真無邪，但是林看 出她的眼神絕不是普通小女孩的眼神，那看起來比五六十歲的老人還要老奸巨 滑，他不禁冒出了冷汗──他這一輩子還沒有人能讓他冒出冷汗，沒想到一個小 女孩竟然……「她叫做甘碧。」 那個名字證實了他的直覺。他倒抽了一口氣……甘碧竟有辦法派人無聲無息的逼 近他的背後，而且，她派來的使者竟然是個小女孩？ 「林將軍，兩顆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她笑容收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說道，「你 覺得如何啊？」 「這……」 「你也可以不跟我做生意，我可以賣給別人，想把上海炸成灰燼的人應該不少。」 何必威脅把上海炸掉？他心想，能夠把小女孩送到他身邊，自然也有辦法把刺客 送來他身邊，他要是不好好跟國協打交道，或許連怎麼死的都不曉得，「請問，」 他做出最後的質疑，「這位小姐，妳把這兩枚核彈賣給我，對妳們『國協』有什 麼好處？」 「賺點小錢，清清庫存，」她說，「交個朋友。」說完，她大剌剌的坐了下來， 寫了一個數字，在手上揚了一揚。 「成交。」他接過那張紙，不假思索的說。 -- gps.wolflord.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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