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室桌旁，女子正整理著文件，合身的套裝讓她更顯高挑纖瘦，過肩長髮簡單 的束成馬尾，隨著她的一動一靜躍動著。她身上的白色襯衫，短袖反捲，胸前的 名牌標著粉紅色的「甘馨」兩字。 甘傑抱著幾本書，走到簡報室旁輕聲喊，但是喊得卻不是「甘馨」：「艾米奈？ 蘿 伊．艾米奈？」 「雷傑……甘傑先生，我在這裡，簡報資料已經整理好了，隨時都可以呈給大小 姐，請問還有什麼指示嗎？」 「好極了，還有，蘿伊，叫我雷傑那就好，大小姐不在場，不用這麼嚴肅。」 「呀哈哈~~OK的啦，雷傑那前輩！」蘿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伴隨著輕鬆的語 調，原本秀雅端莊的特別助理搖身一變，變得有如活潑開朗的大一新生。 「前輩兩字就免了。」 「那就叫大叔的囉？」 「我又沒那麼老，我只不過……」 「只不過大我整整一輪又一歲的啦！」 「呃……妳那壺不開提那壺啊？」 「好啦，等等要開會的啦，你要跟大小姐報告……嗯，古羅馬陸軍的作戰，這是 歷史課的嗎？我對歷史最不在行，大小姐對歷史那麼有興趣喔？」 「大小姐最近從柬埔寨引進了數十萬武裝人員，再加上新募集的兵力，她想將他 們都訓練成治安武力啊。」 「那跟古代的死人骨頭打仗有啥關係啊？」蘿伊歪著頭問道。 甘傑聳了聳肩：「蘿伊，妳認為很久很久以前人們是怎麼作戰的呢？」 「我不知道的呀，我只看過古裝片電影，神鬼什麼的，啊，就是羅馬將軍打退蠻 族，被陷害之後丟進競技場打老虎的那格片子的啦。裡面一開頭不就一大群軍人 和蠻族在打仗。」 「喔那真的是部好片子，不過好的電影並不必然是好的歷史電影。」 「小雷你在繞口令喔？」 「反正還有時間，一起去餐廳喝飲料順便談談待會我要報告的東西好了，走吧。」 「好啊好啊，直屬上司說可以中場休息耶，我要一杯熱巧克力。」 兩人併肩走向餐廳，走廊上，甘提迎面而來。 「嗨！甘馨。」甘提看了看兩人，滿是鬍渣的臉上湧起了一抹賊賊的笑容，「甘 傑，蘿莉女僕控你好啊。」 「……就跟你說我不是！」 「甘馨，妳要小心你的老闆喔，」甘提臉上的肌肉帶著鬍子微微抽動，「別看他 道貌岸然，其實可是末日魔狼，哪天趁妳一不注意就把妳給吃了。」 「謝謝您的關心，甘提先生，不過對甘傑先生很了解，他不會那樣做的。」甘馨 禮貌地回答。 「哈哈哈，真是優秀又有禮貌的特助，還會幫你找台階咧。甘傑，哪天也介紹一 個給我吧。」 「跟你說過三次了，各大學建教合作時多去看看嘛，現在也只剩三所大學了。」 「你幫我看看就好啦，我還有業務呢。掰啦！」 「再見，甘提先生，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甘馨微微欠身。 兩人走進了餐廳。 「剛剛真謝啦，來，有禮貌的特助小姐，妳的熱巧克力。」甘傑將一杯熱巧克力 遞給甘馨。 「喔呵呵呵，謝謝的啦！」 「剛聊到那了？」 「雷傑那是個蘿莉女僕控的啦！」 「……喂！」 「嗯嗯嗯，熱巧克力真好喝呢，雷傑那，你是說電影拍出來的古代戰爭場面是錯 的囉？」 轉得還真快，「……因為那是電影啊，所以總要拍得熱血一點，我們才會看到統 軍大將直接縱馬衝入敵陣，與一大群部下和蠻族有如流氓街頭械鬥一般混戰。這 樣的場面雖然讓人熱血沸騰，不過如果史實真是如此，那麼羅馬帝國根本沒辦法 以少數兵力控制如此龐大的疆域。」 「你是說真實的作戰不是那樣囉？」 「嗯，至少從殘留至今的文獻史料推估，古代的部隊作戰很類似……蘿伊，妳記 得上次的紀錄片嗎？」 「噢，那些群眾大規模示威，與鎮暴警察發生流血衝突的影片……該不會古代作 戰就像那樣吧？」 「沒錯啊，就是類似那樣，」甘傑笑了，「至少參考歐美各國史學與考古研究者 的專書或論文後，我們可以推測古代的正規軍隊，不管東方或西方，他們的作戰 方式就類似一群訓練有素的鎮暴警察。所以如果想要拍出真正的羅馬士兵與蠻族 的戰鬥，在沒有時光機的情況下，那就要參考這些警察與群眾衝突的紀錄片，我 們可以將羅馬軍隊類比為鎮暴警察，而蠻族戰士就好像暴民……示威群眾。」 「真的嗎？你是說如果羅馬人對上蠻族就像是鎮暴警察對上示威群眾的呀？」甘 馨滿臉問號，「那些紀錄片，常常是一大群人和鎮暴警察互相推擠，石頭、雞蛋 滿天飛，啊然後就有人被長長的警棍敲到，也有民眾隨手拿起鐵棒或石頭敲排成 一列的盾牌，有人更慘咧，落單被警察拿警棍打得頭破血流耶。」 「對，古代的戰鬥就類似那樣，至於誰是鎮暴警察誰是示威群眾，端看雙方訓練 程度多寡。甚至可以說，如果是兩支正規軍對戰，就好像是兩支訓練有素的鎮暴 部隊相衝突。」 「鎮暴警察打鎮暴警察？」 「對呀，想像一下最前線上所有人都縮在盾牌後面相互推擠，偶爾有人勇敢地拿 手上的長棍或短棍戳向對方，勝負決定於那方能夠堅持最久不後退，也就是說誰 先受不了想後退誰就輸了。」 「啊咧？不是大家拿起兵器互相砍殺，然後輸的那方因為士兵戰鬥力不足死得比 較多，然後就撤退，然後就可以看到戰場上到處是死人的嗎？」 「呵呵呵，以前我也是這樣認為，不過國外學者根據殘留的文獻以及歐洲某些古 戰場的考古發現，認為一場會戰的傷亡人數，往往在勝負決定之後才開始大幅增 加，會戰進行時的傷亡人數應該不會很多，在勝負決定之際有可能勝方的傷亡人 數還多過負方。」 「怎麼說呢？」 「因為人類是生物，只要是生物都有趨吉避兇的本能。」 「你是說，一旦想轉身逃跑就算輸囉？」 「答對了，對戰的雙方，在不斷推擠之後，其中一方覺得累了再也戰不下去或感 到戰敗了生命有危險，想轉身逃跑，在戰場壓力與群眾心理之下，往往少數人逃 跑會帶動更多人逃跑，這種連鎖反應會造成陣形崩潰，此時勝負就已經決定，一 旦到了這地步，勝方會開始追殺敗逃的一方。國外的戰場考古發現，許多陣亡屍 骸的致命傷口常常在背後，這證明轉身逃跑的士兵被自後追殺而來的對方士兵殺 掉。中國古語不是有句話叫『丟盔棄甲』嗎，這就是說，敗逃的士兵為了逃跑方 便，脫下頭盔和護身甲以減少身上多餘的重量，沒了頭盔和護甲，就算一顆石頭 或一支箭矢都可以輕易地殺傷一名敗兵。」 「等一下，小雷，你不是說一方丟盔棄甲，然後一方追殺逃兵的嗎？這就是說逃 的一方全身輕便，追的一方還是穿戴整齊重量非常重啊？」 「對，這就是重點，所以古代作戰時一定會有部隊不輕易投入戰鬥，這就是預備 隊的概念，這些預備隊當中有一部份通常是騎兵或輕步兵這類方便移動的兵種好 方便追殺逃兵，況且，就算是穿戴整齊的重步兵預備隊，由於他們事先保存體力 可以用來追殺已經銷耗大部份體力的敗兵。」 「這麼說古代戰爭就是兩邊一碰上就互相推擠，希望把對方擠到想逃跑的囉？」 「大致是如此，偶爾還是會有士兵用手中的武器攻擊對方，不過由於舉起武器攻 擊這種大動作會將身體暴露在盾牌外，所以很容易受傷，戰場的考古也發現，許 多屍骸在四肢處的傷口最多。而也有極少數士兵勇敢地往前衝，就這麼衝入對方 的陣列裡，這些士兵可能會被敵人圍歐至死，但也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 稻草，造成敵軍心理失衡，引發連鎖反應。」 「也就是說對戰雙方的推擠也是因為人類趨吉避兇的本能趨使的呀？」 「對極了，蘿伊很聰明。正因為如此，所以古代軍隊使用的陣形很重要。」 「陣？小說或電影裡的那種？」 「陣其實就是部隊的戰鬥隊形，在古代士兵排成戰鬥隊形主要有三種功用，一是 發揮火力、二是方便移動、三是防止逃兵。其中第三項防止逃兵是最重要的功用。 古代一個陣常常會排個好幾排甚至十幾排的士兵，讓人訥悶：那些排在中間與後 面的士兵根本無法投入戰鬥，簡直是浪費人力。其實，這主要就是將多數人排在 後方以防止最前方與敵人接觸的士兵輕易轉身逃跑。還有一點，別忘了人類是群 居動物，知道後方有戰友在支撐，就能夠放心地往前戰鬥。」 「小雷，你要跟大小姐報告古羅馬陸軍的作戰，啊就是要報告剛你跟我說的內容 的囉？」 「對，我想說明的就是：羅馬軍團是上古時期歐洲戰鬥效率極高的軍事組織，讓 羅馬帝國陸軍經常能以寡擊眾，維持龐大的疆域，他們除了擊退來犯的異族外， 也常執行治安維持任務。」 「治安維持任務？」 「就是佔領軍的角色，鎮壓當地居民的反抗。」 「鎮暴警察！」 「沒錯，就是鎮暴警察。不過這種鎮暴警察可比目前我們所擁有的鎮暴警察兇悍 多了。和當時帝國周圍的各民族比起來，羅馬軍團士兵都是職業軍人，他們經過 長期嚴格的訓練，紀律比其他民族的軍隊好。由於帝國充足的財力，連帶使得羅 馬陸軍能擁有後勤支援體系──雖然還很原始的──讓帝國陸軍能長期在戰場 上進行戰鬥，而羅馬軍團的組織特色，使得指揮官能快速將預備隊投入任何獲得 勝利的地點，以擴張戰果。」 「你是說羅馬士兵戰技高超嗎？」 「這倒也不是，羅馬軍事體系並不要求單一士兵特別勇敢或戰技特別突出，但他 們特?要求士兵要徹底服從，嚴格且長期的訓練使得這些士兵能夠承受較大的戰 場壓力，當他們的對手已經受不了壓力與疲勞而想轉身逃跑時，羅馬士兵還是能 堅守在崗位上。」 「意志力的較量嘛……」甘馨若有所思地說著。 「上戰場確實是考驗士兵的意志力，身處那種充滿壓力與噪音的地方，對一個人 來說最困難的事就是不做任何事。」 「不做事？啊就像學期末寫一大堆報告，死線壓力之大讓我寫不下去好想大哭大 叫一樣的意思唷？」 「差不多，不過戰場上性命交關……」 「趕期末報告也是性命交關的啊！」 「呵呵呵，總之，許多訓練不是很充份，軍紀也不太好的部隊，一到戰場上，部 隊內的士兵為了減輕壓力，往往大吼大叫，不然就是命令還沒下達就自顧自地投 入戰鬥。而羅馬士兵因為受過長期訓練，軍紀較好，所以比他們的對手更能忍受 戰場壓力，所以能沉穩安靜地向前推進，隊伍不會因為士兵各行其事而散亂，這 種安靜的推進也會對他們的對手造成更大的壓力，因為沉穩安靜的部隊意味著戰 場壓力對他們影響不大，也只有訓練有素且經驗豐富的士兵才辦得到。 羅馬部隊推進到距離敵人大約50公尺以內時，他們可能會以號角發出攻擊命 令，這時全部隊的所有士兵才會大聲吼叫，快步向前衝刺。這種反差極大的表現 常在一瞬間造成敵軍所有人員心理失衡，往往羅馬士兵還沒衝進敵陣，敵人就已 經開始大批地轉身逃跑。」 「那如果敵人沒跑，接下來不就是你之前說過的，兩軍開始互相推擠嗎？」 「對的，當這樣的狀況發生時，羅馬軍事體系的特色會使得羅馬軍團佔有優勢， 首先是士兵比他們的對手更能堅守崗位，其次是部隊組織讓指揮官能將預備隊快 速投入勝負已分的地點追殺敗逃的敵人，或者將預備隊適時投入情況不利的地 點，替換已經疲累的士兵。 附帶一提，羅馬人對於戰爭的基本構想就是攻擊、攻擊再攻擊，無論是帝國的對 外關係，或者面對各式各樣的敵人，羅馬人都是先發動攻擊再說，那怕面對人數 比己方還要多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的敵人，羅馬人都傾向主動對敵人發動攻擊， 寄望以主動攻擊打擊敵人的心理，造成敵人潰退再縱兵追殺，故主動攻擊的目的 之一就是要殲滅敵人，所以攻擊與摧毀幾乎構成羅馬人用兵的概念。」 「大小姐該不會想彷效羅馬軍團，設立一支以攻擊與摧毀為目的的鎮暴部隊 吧？」 「也許吧。」 蘿伊滿臉疑惑地問道：「有必要這麼暴力嗎？」 「要以少數的人員控制大規模失序的場面，有時是需要非常手段的。」 「這我真的不懂啦！真要摧毀的話，難道要殺人嗎？」 「也許是摧毀其他東西吧。」甘傑若有所思地笑了，蘿伊則還是滿腹疑問。 「未來的日子裡，我們的工作應該和這些柬埔寨武裝人員脫不了關係，到時還是 得要借重妳的專才呢，蘿伊，畢竟妳大學時除了主修影像傳播理論外，還修了許 多語言方面的課程，喔，差點忘了，妳最拿手的項目之一是犯罪心理學呢。」 「呀哈哈哈哈，好說好說，其實沒什麼的啦。」蘿伊笑了，笑得很燦爛很開心。 「好，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去見大小姐啦。甘馨小姐，簡報都準備好了嗎？」甘 傑的態度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是，甘傑先生，已經準備完成。」活潑的籮伊變回端莊的甘馨。 「那麼，上場吧！」 -- gps.wolflord.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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