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傢夥沒，」甘傑冷笑道，他指著一個叫朱建華的部落客的網誌，「大學 生吶，高喊著歷史不容篡改，卻死抱著被前人篡改與建構的歷史不放，對這種人 你能怎樣？跟他握手要照片嗎？」 「唉呀，」甘碧說，「你就別去看那些人寫的東西了，上回，還有人要接力絕食 六小時呢！甘傑啊！我跟你說啊，好像每個人，每天晚餐到隔天早餐，都會『絕 食』十二小時左右耶！」 「哈哈，」甘傑忍不住被逗笑了，「是沒錯。」 「我啊，」甘碧說，「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餐呢，我『絕食』了二十三小時，厲害 吧！那些會搞出『絕食』六小時的人真是天才到不行啊！我說甘傑你也別去管他 們了，來幫我寫點東西吧？」 「妳要我幫妳寫啥啊？」甘傑轉過頭來。 「寫寫羅馬的東西啊，以前跟義父跟你說好的你都還沒寫給他呢！」甘碧說。 「妳這是催稿來著啦？」甘傑冒出了一滴冷汗。 「沒啦，我才沒那麼勤快去幫義父催稿，」甘碧迷人的咧嘴笑，「你來幫我把甘 神大先知的教誨，還有義父的這些暗黑曼尼準則翻譯一下，我打算把它們拿來教 我的金控員工們。」 「噢。」甘傑看了看，第一條是甘神的「萬物非主，唯有曼尼」。 「人類社會是一個大家庭，其中每個人有不同的需求，需要分配給不同人去滿 足，我們可以有很多種分配方式 但是經過歷史上長期的實驗下來，我們發現只 有維持市場交易的有效性，是最有效率又最合理的分配方式。」甘傑寫道。 他又看了看，第二條是暗黑曼尼準則「擁曼者興，反曼者亡」。 「為了維持市場的有效性，並不是什麼都不做，或啥都交給市場，因為市場有失 靈因素，而如何把失靈因素排除，維護市場，並且在這些事以外不去干擾市場， 使全人類獲得最大的利益，這就是曼尼之道，遵循曼尼之道，能使資源最大效率 化，因而能累積更多的資源和生產力，使得一個人類組織興起，」甘傑寫道，「反 之，危害市場，或使市場失靈，會使資源無謂的浪費，甚至造成破壞，不但會使 該人類組織因此衰竭以至於滅亡，更會對全人類造成災難。」 「你寫的真好。」甘碧說，「我受義父影響太深了，就沒辦法寫得這麼白話啦！」 她撐著下巴，笑了笑。 甘傑又看了第三條，是暗黑曼尼準則「人競曼擇，適者生存」。他想了想，「我今 天先到第二條好了，翻譯這種東西要耗費太多腦力，得休息一下。」 「好哇。」甘碧顯得並不意外，也並沒有不高興。 「妳說妳要拿來訓練金控的員工？」 「嗯，」雖然已經是二十四歲，但容貌仍保持得像少女般的總統點了點頭，「是 啊。」然後她腳踢了踢座椅，轉了一圈。 「甘斯跟我說過，台灣的金融業只是『內耗產業』。」甘傑說。 「是啊，因為他們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甚至更糟，只會做『當鋪』、『錢莊』跟 『老鼠會』，」甘碧說，「金融就是一個國家經濟的血脈，自從十一世紀以前以來， 經濟的運作就是要靠『信用』，信用可以讓資本的影響力倍增，而金融體系，就 是要做到管理信用這種東西的功能，也就是說授信。一個運作良好的金融體系， 可以活化資本，譬如說，原本守財奴的死錢，被銀行貸給了創業家，就成了推動 經濟的活水，原本不消費的死錢，被銀行貸給了個人，就成了推動內需的幫手。 由此可知，擁有一個健全，進步的金融體系，是多麼的重要。」 「但是金融業卻也是一種特許事業，」甘傑說，「在沒有與國際競爭的情形下， 又受國家政治力的保護，只要坐收利差就行了，甚至還成了個人的金庫，作用是 供掏空及私人周轉，本身獲利與否根本是其次。如此一來，台灣的金融業，完全 欠缺應有的授信能力。」 「沒錯，」甘碧說，「其實，銀行本來也可以往投資銀行的方向發展，但是有了 資金成本幾乎為零的行政院開發基金，和以往由政治力主導的開發工銀，把有機 會好的案子都搶走了，一般銀行無力競爭，自然對發展這樣的業務興趣缺缺。總 之，這是時代留下來的問題。民進黨政府的所謂金改，受到顧問公司的蠱惑，一 味以為規模越大越好，事實上，規模更大根本無助於銀行體質的提升，以及獲利 的增加，只會增加管理上的困難，還有讓高層把眼光都放在誰併誰切餅分這種事 之上，而合併又由政府主導，於是就無心經營，只管巴結政治人務啦！其實早就 有前車之鑑了，日本也是迷信大就是好，所以一直要銀行合併，東京三菱合併， 住友三井又合併，東海與東洋信托合併成UFJ，東京三菱與UFJ又合併……真是 沒完沒了，每次剛合併完，都會變成資產全球前幾名，但是過一年又馬上落到榜 上無名，簡直是笑話。最後，日本金融業改革的曙光，卻是來自於長信銀行被老 美收購後改制的新生銀行。這點就應該足以打醒當年的財經官員：規模無用，要 整個徹底的導入新觀念和新專業才行。」 「大小姐妳把什麼政府的部門都拆掉了，全數回歸民間與市場，卻唯有在金融業 相反，是把所有金融事業沒收歸為國營，原因就是如此吧？」甘傑說。 「沒錯，不過，要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重建授信能力也好，要搞投資銀 行也好，銀行上上下下都要有分析師那樣的能力，不是所有人都當的起分析師， 更不可能一兩年內就訓練得出真正優秀的分析師──速成只會訓練出招搖撞騙 的郎中──所以，我接管金融業後到現在為止，一概都是親自下重要指示，我 90%的時間都砸在這事上頭，」甘碧說，「真是違反我的天性，我快被累死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接管以前，台灣民間借貸利率已經高達兩成，可是，銀行大 型聯貸利率掉到2%以下就算了，連房貸都2%就貸，可說爛頭寸滿手。這簡直 離譜到了極點。這表示金融這個循環系統全盤失靈，心臟不跳，導致肺鬱血快要 淹死，但是組織器官卻缺血到要壞死，如果不恢復這個系統的功能，經濟怎樣都 不會有起色。」甘傑搖了搖頭，「不過大小姐妳接管以後，卻是先處理房貸的問 題？」 「是啊，」甘碧說，「先前說台灣人不消費嘛。不消費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 是房地產價格過高，為了住的需求，必須負擔高額房貸或房租，自然無力消費啦！ 那麼，房地產價格為什麼會過高呢？這是因為國民黨時代學日本出口導向為基礎 的政策，綁死農地，限縮建地，使土地價格居高不下，迫使人民一輩子存錢無力 消費，同時也讓蠢到不會授信的銀行可以靠房地產抵押來放款。所以啊，不消費， 和銀行蠢，都是出口導向政策的禍害，到現在還清不乾淨，國民黨還真敢說是自 己引導台灣經濟起飛呢！其實他們做出的破壞遠比建設還多，還是少把功勞攬到 自己身上了吧。政府就是做越少事的政府才是好政府，多做永遠只會多錯，做了 一件事好像有成果，其實犧牲了十個更好的未來都沒看見，可惜人民不懂這個道 理。所以為什麼不民主但自由的經濟體才最適合經濟發展，道理就在這裡。」 「其實，文化也有關係吧？」甘傑說。 「是沒錯，東方人迷信『有土斯有財』，所以拼命存錢炒作房地產，」甘碧說，「但 是要不是政府政策綁住讓它漲，那也炒不起來。不過習慣一旦養成，要扭轉就很 不容易，我已經把農地都解除限制了，但是都會區的房價受影響還是有限──因 為這是不動產的特性，兩個不同的不動產之間，並沒有辦法完全互相取代。」 「不過，一味的打壓房價也不行吧，」甘傑說，「中國就試過了，結果房價一降， 建商覺得無利可圖，都市更新和新屋建築案都大減，反而使住屋供不應求而又復 漲。」 「所以問題就在這，我們要建商蓋新屋，又要房價低，怎麼辦？」甘碧說，「其 實我說過中國的經濟官僚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官僚，他們當時就想出辦法，那就 是：打擊二手屋。」 「原來如此，」甘傑恍然大悟，「新屋價格維持在高檔，鼓勵建商建新屋；而打 擊二手屋，房價從新而舊時只跌不漲，能嚇退投機客；而讓有錢的人買新屋，買 不起的人能以便宜價格買到二手屋，這相當於是一種差別定價，可以讓市場更有 效率。但是，要怎麼只打壓二手屋房價，而不打壓新屋呢？就算是用稅率，最後 稅款的差額，也只會被價差吸收掉而已，中國已經為我們示範過失敗案例了。」 「靠房貸啊。」甘碧笑道。 「原來如此。」 「現在金控全歸我管，我勒令所有的金控，只准貸款給新屋，二手屋一律不准貸，」 甘碧解釋道，「購屋需求都集中到新屋，自然價格堅挺，二手屋就直直落囉。」 甘傑點點頭：「這樣一來，建商買下舊屋拆除重建所得的獲利也會增加，自然會 致力於都市更新。」 「沒錯，而且都市更新很重要，瞧瞧，台北市裡頭有很多舊屋只有三四層高，拆 除更新成二十樓高的大廈，就能在同一地段區位提供數倍的住宅，」甘碧說，「在 長期供給增加，而人口又減少下，房價就自然會下滑了，所以這個棘手的問題也 算是解決了。」 「所以妳終於開始要對金控員工的腦袋大動手術了？」甘傑問。 「是啊，不知花上多少時間呢……想到就覺得乾脆去睡大覺算了。」甘碧嘆了口 氣，「不提這了，聽說甘提把我給他的第一批『青年志願軍』都燒光光啦？」 「是的。」 「甘提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愛無差別打自己人，」甘碧說，「兩千人是給他整 場戰爭的份，他打個貢布就一口氣燒光，不過反正『青年志願軍』就算了。記得 提醒他：戰況再激烈，正規軍絕對不可以被己方砲火擊中，除非是該單位自己要 求。我是愛惜士兵，但是愛惜是有道理的，軍人要有尊嚴，才會為國效死，戰力 才會超越巔峰，看美軍就知道了，而我們要做得比美軍更尊重軍人，因為我們要 打的對手比美國的對手棘手。」 「我會轉達他的。」 -- gps.wolflord.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0.7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