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作了一個彷彿小王子流浪行星的夢。 我在如潮汐更迭的宇宙皺摺裡探尋死亡： ［古墓］ 在被盜空的古墓裡與乾屍交談，聽她說隨生命瓦解的夢想與恍若隔世的愛情。在歲月的洪 流裡，盜墓者來過數回，所有值錢的物品都已搬空，徒留她用最殘破的姿態遙想人生。 「死後的時間太漫長，要用無盡的歲月為存在的數十年悵惘，妳願意嗎？」 乾屍斑駁的臉龐看不出笑意。 「容我再想想。」我說。 與盜墓者錯肩，那具乾屍繼續反覆她不得不的豁達，任世人檢索、竊盜，她的生命還在數 千年的國度，終止、卻無止盡漫漶。 ［嚮往陽光］ 那是座宛如島嶼的光滑平面，屍臭隨遍生的水藻蔓延。 腳下的土地是因為嚮往陽光，一廂情願的探出水面，活活被曬死的鯨魚。水平線像是分隔 線一般，屬水與屬陸的兩個部分，各自腐壞。 「有些理想的追逐，不屬於上帝應許的範疇，成就的代價是死亡。妳願意嗎？」 我沒回話。蜷膝坐在屍身上，瞭望無止盡的蒼涼。 ［蛛網］ 在滿是蛛網的小閣樓，有著佔據半面牆的對外窗，窗外夜色是僅有的照明。年幼時的我， 與母親、兄長遲疑著誰先跳下去。只要一躍的勇氣，痛苦即可終了。 沒有人領頭，三人在窒息的空間裡沉默。我刮弄塑膠地磚貼合時溢出的殘膠，刮搔聲撩撥 滿室的沉默。 對面的鄰居有人一躍而下，我們像是找回失物般驚喜，玩味他人的死亡。 「真解脫了嗎？」 「痛也只是一下下吧？」 在頃刻的嘈雜後回歸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率先提議下樓。 陳舊骯髒的小閣樓，每一步都沾黏擱置百年的塵埃。 我看著母親的腳步，看著隨腳步刮動的塵埃細節，茫然跟隨。 木樓梯隨體重的頃壓發出喑啞的呻吟，潮濕的灰塵很是黏膩。我下意識攙扶母親，淚流滿 面。不知是死裡逃生的喜悅，還是回歸生活的哀痛，在模糊淚光裡凝視母親的背影。 帶著矛盾的嚮往與畏懼，將死亡視為解脫的門路。在此之前，再痛也要活著——這是母親 示範的方式，也是我童年對死亡最詳實的註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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