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問我:「試著描述自己至今看過最動人的舞碼？」，我會毫不猶豫說出便是這場 2015年10年4日西薇．姬蘭「Life in Progress」世界巡演。 百年不遇的天才（天生肢體條件或那直入人心的舞蹈感染力），還是當代芭蕾伶娜中「天 下第一腿」，以上種種，都是外界在隔著一層媒體與討論中，所試著將其堆高塑造的標籤 式譽稱，但真的踏入劇院後，親身觀賞她別緻細膩的舞姿，你將會發現所有的推崇與讚賞 ，都是真的！ 第二回觀舞，也是最後一次的親臨現場，我發現當一位舞者，以著她純然、如雕琢般的肢 體動作與對藝術的熱忱態度，便已將我完全融化。那翩然又堅毅的舞姿，她舞著的、不是 那些人們口中述說著的姬蘭，而是衷心面對身處在觀眾席內的每個你，以著她那歷經39年 、每日不懈、足尖上殘酷又血淚的基本練習，所舞出的那一個個美到無以復加的轉身飛躍 、腿部線條極致美的繃腳旋轉，輕巧優雅高貴，曾有文章如此寫著「芭蕾是一門對美要求 最高的藝術，也是人類迄今所創造的最美的藝術」。而今，這段話我總算明瞭。 當所有舞蹈界大師在成名後，便轉向指導、教學等退出台前的幕後工作時，唯有姬蘭舞至 近50歲仍樂此不疲。她曾說過，退休後不會去教學，我想是不是她天生便是為了這芭蕾舞 台而生，將最美好的生命階段奉獻給那可以躍動的自己。 本日最後一首著名編舞家 Mats Ek為 姬蘭量身創作的「再會-Bye」內，自去年《6000哩 外》觀賞後，便縈繞心頭不散。初始印象是部帶點詼諧樂趣的都市生活舞創，今晚回想， 發覺自己這些淺層的感受見解，再度觀舞時，已被全然推翻。 懷著「是最後一首了！現場觀姬蘭跳舞」的強烈意念，欣賞「再會-Bye」這好似煩悶上班 族對生活無奈的行為表徵，但念頭一轉，咦！這台前演的不正是姬蘭的另一個自己，於是 在39年繁華似錦的舞台生涯謝幕後，就像是「再會-Bye」中一開始以姬蘭單眼影像望向群 眾，中段有著對桎梏生活的掙脫欲求，那茫然的動作，輕輕蛻下的外套、襪子。時而用雙 手延伸帶動自己左右迷亂的行進方向，是飄忽錯然；一會兒又以頭為支點，雙手向下撐著 她那早已略顯失序的軀幹，在右側的舞台，停住也挺住。而後方當時的黑白影像，那仿如 瞧著洞內，關注著發生什麼閒事的旁觀群眾，在屏幕外的實體姬蘭也察覺到，立即改變倒 立姿態，由臺前的舞動，轉向踏入那一個個好事般人群所聚攏的單屏影像中。 接著，那影像的人群各自散開，當作他們其實注意的焦點並不在姬蘭，就像是席間好講他 人閒話的同學，發現話鋒人物出現時，大家又自顧自的做別的，當作沒這回事般。已沒入 屏幕內的姬蘭，像了然這所有的一切、用著那似笑非笑的淡然面容，再一次地將目光投向 於劇院內的觀眾，接著便轉身，緩緩地步向她下一哩，是劇也是現實世界的舞者人生謝幕 。 燈暗，再開。轟然響起的巨量掌聲，綿長而持續。無論我們在四進四出、五進五出的姬蘭 謝幕時站立鼓掌多久，都無法完整表述內心對這顆閃耀39年的舞蹈天后，由肺腑而生的崇 敬與喜愛，那動人的舞姿、就在這次，將成絕響，是那麼美好盎然，而到這，是句點了！ 淚流滿面嗎當時？我說不噴淚才奇怪，大概也沒預料到自己會在「再會-Bye」的中後段開 始流淚，還以為在2014年《6000哩外》看過，打了預防針呢，想不到這麼感傷。雖「再會 -Bye」是部吸睛度極高的精彩舞作，但不到這麼感動的程度。事實上，舞作是一直相同的 ，但一方面我們肯認那臺前跳的奮力、肢體美感都到達人類所能感知的最美，美到令人落 淚。便是那極致般的舉手、踩蹬，甚著是伴著旋律將其所領受到的舞蹈細節完全發揮，姬 蘭這場「Life in Progress」，幾乎可說是空前絕後，那呈現的視覺藝術之美的壯麗，在 我所看過最美的。 在你看到，那是身心靈的全然貫注而生。在每一個貝多芬鋼琴琴音的落下、她旋轉、她躺 下，運用著那極美的腿部線條、甚至是世代不出的極美腳背；她勾轉、延伸，從Akram Khan「techne 」一直舞到 Mats Ek「再會-Bye」，繳出新作也有選粹，她精心安排這齣 對39年舞蹈生涯總結一次性的誠摯告白，在「再會-Bye」的最末時光，我腦內意識甚至一 時跳出那些姬蘭的經典舞姿，是貝嘉（Maurice Béjart）《波麗露》那如林中微光、漸 次衝出生命力的征戰舞者，還是她那在多數紀錄片中、古典芭雷舞作的標竿示範，但此刻 ，台上的她正為著自己、為著她最熱愛的觀眾舞動，將最美的一瞬與我們分享，我以為靈 魂的同時悸動，是記一輩子的，感謝有這麼美好的時光，能觀看姬蘭的這場「Life in Progress」。 --------- 圖文版可見 https://qunniblog.wordpress.com/2015/10/06/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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