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並非劇評,只是看完戲的一些內心感受。 ---------------------- 今晚去了衛武營看了英國劇作家莎拉肯恩生前的最後一個作品。 這個劇本沒有角色,沒有情節,只有一連串囈語似的文字。莎拉肯恩長年受憂鬱症所苦,她 在28歲時於療養的機構內上吊自殺,這部作品是她對於自我狀態長久以來的渾沌,分裂,絕 望而書寫出的內心世界,劇本中可以看到她的憤怒,哀傷,嘲弄,以及分裂的自我對話。 今晚的戲,我必須坦承,的確有令我崩潰的感受,但崩潰的緣故卻是因為我看不懂這齣戲。 這是一齣感受性極強的戲。誠如第一段所說,劇本內容沒有角色,沒有情節,只有一連串的 獨白,似有似無的對話,甚至有雜亂的數字,以及類似病例的紀錄。 於是對於導演及演員來說是一大挑戰,卻也有著無限的發揮空間。 演員,導演,觀眾共同有的只有那些既定存在的劇作家的文字,但文字背後的感受畫面卻有 可能完全不一樣。誠如戲後兩位演員分享的,當她們在與這個劇本工作的時候,她們採取的 方式,一者是回顧自身過去最接近崩潰的經驗感受,另一者是用當下對劇本文字的感覺來帶 動身體肌肉的鬆緊與脈動。換句話說,劇作家的感官-->成為劇作家的文字-->演員的理解 體會-->轉化成演員自身的情緒,肢體-->進入觀眾的內心,這已經是經過好幾個階段的再詮 釋,這也或許是這個劇本多變有趣的地方。 但疑惑隨之產生,劇作家本身受憂鬱疾病的困擾而產生的情緒反應及情境聯想,那是相當個 人化的體驗,她為何能如此的引起廣大的大眾的共鳴?為什麼當這些文字化為演員的吶喊, 肢體的舞動以及掙扎時,能夠進而帶起底下觀眾內在的心靈顫動?那勢必是觀眾們在這些文 字敘述當中找尋到了屬於自己的投射點。 但我要說的是,今天晚上我坐在台下,努力地想要融入兩位演員那賣力猙獰的扭曲表情,肢 體擾動,以及如入深淵的口白音調中,努力地想要藉由她們去靠近劇作家一點,努力地更去 靠近"憂鬱"一點。 但我卻一點也感受不到。 於是我明白,我根本一點也不懂甚麼是憂鬱,就如同我在精神科病房中接觸了許多憂鬱症的 病患,每天聽著他們留著眼淚描述著自身的愁,自身的苦,我們精神科醫師努力地想要透過 醫學去統整出這些病人身上一致性的特質,去將他們千變萬化的憂鬱表徵硬塞進書本中逐 條的criteria,但我們在做的,似乎只是在窄化我們看待"憂鬱",看待"情緒"的視野。 當然,"理解"與"幫"是兩回事,我不理解你,但我照舊可以開藥幫你,吃了藥,似乎就能得到 暫時性的救贖,但事實上我依舊不理解你的憂鬱。就如同我永遠也不會理解莎拉肯恩的憂 鬱一般。 這是一齣有著無限想像的戲,卻也是一齣最令我感到疏離的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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